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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上海，寒风卷着枯叶打在经济办办公楼的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苏铮明办公室的窗户紧闭着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粉尘味，那是方宁清晨打扫时，“不小心”打翻的文件柜底层积灰的旧档案，又“忘了”开窗通风。
苏铮明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钢笔，却迟迟没能落下一个字。
感染风寒后，他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层薄纱裹住了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痒意，忍不住要咳嗽。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鼻塞咽痛，连带着哮喘也有了复发的迹象。
“主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回家休息？”方怡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她将水杯放在苏铮明手边，视线却落在桌面的药瓶，很明显能够看出瓶身已经有些空了。
苏铮明接过水杯，喝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稍稍缓解，却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声音沙哑：“没事，老毛病了，还是工作重要，方怡，昨天我交代你清查商户物资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方怡立刻在桌前站直了身体，有条不紊地应答：“回主任，大部分商户都很配合，已经按要求上报了物资清单，唯独郑家拒不配合。”
“郑家？”苏铮明眉梢一蹙，随即想起什么，问道，“昨晚方宁送到我家的那份紧急文件和郑家有关？”
“正是。”方怡点头应道，反问道：“主任昨晚没看文件吗？我还以为您今日会主动问起此事。”
苏铮明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别提了，昨天风寒突然加重，浑身乏力，我早早就睡下了，压根没顾上看文件。对了，这郑家到底是什么情况，竟敢拒不配合？”
苏铮明虽然贪婪，却也清楚上海商户鱼龙混杂，有些背景的商户动不得，必须先摸清底细。
“郑家背后靠着青帮撑腰，在上海商界根基很深，势力盘根错节。别说我们经济办，就连76号那边都忌惮青帮的势力，压根不敢轻易对郑家下手，昨天我们上门约谈直接被拒之门外。”方怡垂眸，刻意点明郑家与青帮的关联，以及76号的态度。
苏铮明闻言，脸色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青帮可是上海地下势力的巨头，连日军都要给几分薄面，更别说他这个经济办的副主任。可现在，郑家拒不配合清查，无疑是断了他借机巴结日本人的路子，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哼，青帮又如何？”苏铮明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眼下上海是日本人的地盘，他们难不成还敢公然对抗日本人？”
方怡上前半步，轻声说道：“主任，您也清楚，上海商户的物资囤积，大头全在帮会把控的那些商号里，郑家只是青帮在物资贸易上的一个点。要是能顺利清查郑家，不仅能收缴大批物资，更能完成高桥主任交代的任务……”
她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语气也添了些顾虑：“只是郑家背后靠着青帮，肯定会引起不满，还可能闹出更大的乱子。不过我们未必非要硬来。若是能暗中挑拨，让青帮主动放弃郑家，到时候没了青帮撑腰，一个小小的郑家，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这番话既戳中了苏铮明想邀功敛财的心思，又顾虑到了青帮的势力，看似为他着想，实则是为后续计划铺垫。
无论苏铮明是否采纳，都能让他更关注郑家，从而忽略身边的危机。
苏铮明听完方怡的话眼神一亮，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沉思道：“挑拨青帮与郑家？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该如何下手？”
“主任，我先让方宁整理郑家的详细资料和近期的物资往来账目，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挑拨的突破口。等摸清了郑家与青帮的利益牵扯，再对症下药，定然能事半功倍。”
苏铮明听得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原本的无奈散去大半，只剩眼底的贪婪算计：“好！就按你说的办！”
“对了，方宁呢？”苏铮明忽然问道，“昨晚她送文件过来，怎么没跟我多说几句郑家的情况？”
“方宁说，昨晚见您风寒严重，精神不佳，怕打扰您休息，便没多提，况且此事也急不得，今天您再问我们也是一样。”方怡从容应对，语气自然。
苏铮明点了点头，没有多疑：“行吧！你让她抓紧时间，把资料都整理清楚，下午我就要看！”
“好的，主任，我这就去吩咐方宁。”方怡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方怡转身走出办公室，手刚触到门把手，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沙哑又急促，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她脚步一顿，放慢动作，偏头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苏铮明正佝偻着身子趴在桌沿，一手按着胸口，另一手颤抖着伸向桌上的药瓶。瓶身倾斜，两粒白色药片滚落在掌心，他迫不及待地抓起药片，就着桌上剩下的半杯温水咽下，喘了好一阵子，胸口的憋闷感才稍稍缓解，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
方怡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平静，她走向工位。方宁正低头整理文件，见她回来，立刻抬眼用眼神询问。
方怡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的药快见底了，刚才又吃了两粒，看模样，哮喘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方宁的嘴角上扬起一丝隐晦的弧度，“我就说办公室的粉尘和能派上用场，果然没让我失望，等这瓶药吃完，他就只能任由我们摆布了。”
“别大意。”方怡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收敛神色，同时抬高音量：“方宁，主任让你抓紧整理郑家的资料，下午就要看。你先把资料弄出来，尽量多找些郑家与青帮往来的账目。”
“放心吧！我这就去整理。”方宁点头应下，她立刻翻出提前备好的郑家资料，快速梳理起来。
整理资料只是幌子，拖延时间、耗光苏铮明的药才是关键。
方怡回到自己的工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苏铮明办公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