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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田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废物！全是废物！一个内鬼，一群人查了一夜，查不出半点线索！”
渡边身子一颤，不敢接话。
井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零号敢用明码挑衅，耗费巨资运送防毒面具入南昌，定然是潜伏在帝国的心脏，绝对不是一般情报人员。
“沐萍那边呢？”井田忽然开口。
渡边眼睛一亮，立刻道：“属下已经安排人暗中监视，沐萍今日一切正常，没有与人私下接触，没有异常通讯，没有任何可疑举动。属下想，要不在沐加周围安排暗探，再让沐萍归家，或许会有所收获。”
井田抬眼看向他：“你还在怀疑她？”
渡边咬了咬牙，继续道：“科长，我始终认为，沐萍疑点太大。她那天的反应太冷静，偏偏就引导我们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你主观臆断。”井田冷淡道，“沐萍现在是电讯科核心，后续零号再发电，我们还需要她，而且她背后还有沐尧，沐尧的势力盘根错节，贸然抓捕，只会引发外交风波，军部那边也会施压。”
渡边不甘心：“可是科长，沐尧……”
“沐尧的事，不要再提。”井田打断他，他停顿了几秒，又继续道：“零号既然能在上海发报，就一定和上海某股势力有关。你安排人，暗中监视沐尧，我要知道他每天每刻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通通记录下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多久。”
渡边心中一喜，连忙躬身：“是！属下立刻去安排，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井田挥了挥手：“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渡边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得意，井田虽然嘴上否定他，可行动上，已经采纳了他的意思。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沐尧就是零号，沐萍就是内鬼，到那时，他必然能立下大功。
渡边离开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井田一人。
他拿起那份零号的明码电报，反复看着那一行简短的文字：日军计划以毒气突袭南昌，五万套防毒面具已送达前线，望我军战士奋战，必胜。——零号
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的无能，嘲讽帝国军队的愚蠢。
井田慢慢走到军事地图前，目光从南昌移向上海，再移向整个华中战场。
毒气战失败，南昌战事拖延，帝国速胜计划受阻，这一切，都始于那个深夜闯入特高科频段的明码电报。
井田忽然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零号，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帝国？不过是打乱一次帝国的部署，扭转战局？可笑。”
不过是螳臂挡车，南京的进攻不会停止，即使毒气计划会失败，以帝国的军力，南昌，迟早都是帝国囊中之物。
零号，你引我入局，我便会将你连根拔起，上海，很快就会变成你的葬身之地。
清晨的上海还浸在一片薄雾里，法租界内的街道尚且冷清，只有零星的电车叮当驶过，碾过路面上未干的露水。
沐尧坐在轿车后座，车窗玻璃降下一条缝隙，微凉的空气涌入，却压不住他眉宇间沉甸甸的凝重。
从沐家到沐氏实业不过二十分钟车程，这一路，他至少三次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跟踪。
是那种带着刻意收敛、却始终黏在身后的视线，是典型的特务盯梢手法，利落、隐蔽。
不用猜，沐尧也清楚对方的来路。
76号，或是日军特高科。
南昌毒气计划惨败的消息，早就被上海的报纸争相报道，日军蓄谋已久的绝杀战术彻底落空，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震怒，特高科被追责，井田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
他故意以零号的身份发出明码电报，不止是为了给沐萍洗清嫌疑，转移井田的视线，更是为了给那些日军高层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有一颗钉子潜伏在他们内部，自然而然就会乱起来。
不过，井田既然此前对沐萍有所怀疑，在此事后，对他产生怀疑，也很正常。
想要解决这些跟着他的暗探，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是在解决他们之前，还是要让他们盯上两天，只有这样才能合理清除嫌疑。
汽车停在沐氏实业门前，白色的大理石门面气派沉稳，沐尧收敛眼底的情绪，打开车门就往大楼里走，不少路过的员工都弯腰和他打招呼，沐尧同样温和回应。
三楼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上海繁华的街景，沐尧进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刚落座，薛雯便推门而入，顺手锁上房门。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洋装，长发束起，眉眼干练。
见她进来，沐尧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核心：“南昌那边获得了短暂的胜利，只是胜利的背后，就给我们的麻烦也不小，我主动曝光零号的身份，现在，无论是76号还是特高科，都在追查零号的身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今天早上来上班的路上，被人跟踪了。手法很专业，是特高科的人。看来，他们已经在怀疑我了！”
薛雯脸色骤然一沉，忙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现在得首要任务是确保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进到三楼，我不希望在三楼发现监听器。”沐尧看向薛雯，下达了指令：“另外，让薛斌加强洋楼的防御，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定要杜绝有心之人潜入洋楼。”
“是，我会去联系我哥！”薛雯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沐尧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了另一处至关重要的地方，语气愈发严肃：“还有，梅园。凯瑟琳那边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你立刻挑选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去梅园进行保护。二十四小时轮值，确保凯瑟琳和康斯坦的衣食住行，绝对安全。”
“先生放心，我不会让夫人和少爷出事的！”
沐尧虽然相信薛雯的办事能力，但始终不放心，特意叮嘱道：“记住，一旦梅园出事，第一时间联系法国大使馆。有法国官方出面，日方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公然动手。”
“明白，先生。我现在就去安排。”薛雯点头，转身离开。
薛雯离去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沐尧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暗流已经汹涌，刀刃已经悬顶。
他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死守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