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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还悬在租界上空，将特高科办公楼的青砖墙面晒得发烫，空气里裹挟着暑气与硝烟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办公楼内的肃杀气息，丝毫没有随傍晚降临消散，日军特务步履匆匆，职员低头噤声，无线电的滋滋声与日文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处处透着紧绷。
沐萍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目光快速划过面前的日文电文卷宗，最后一份文件核对完毕，签下名字，合上文件夹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了大半。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余光扫过桌角，那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黑石辉二送来的鲜花。
今天是与布莱恩约定好，赴英国领事馆舞会的日子，这是她摆脱纠缠的最后一步。
下午工作时里，黑石辉二已经刻意避开她，偶有碰面，也只是阴沉着脸快步走过，没了往日的纠缠，可特高科里的暗潮从未平息，无论是日本特务还是日本职员的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完成今天的工作，沐萍整理好桌面，将机密文件悉数锁进文件柜，拿上了随身的布包，起身准备下班。
她刚走出办公楼门口，就连一辆黑色的英国领事馆轿车停靠在特高科门口，车身干净规整，车标低调却显眼。车门随后打开开，布莱恩身着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地下了车，没有多余的排场，他之前现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了浓浓的震撼力。
他一眼便看到了身着西装套裙的沐萍。
他举起手，打了一下招呼，却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车旁，目光温和，安静地等待沐萍走来，全然不在意周遭特高科职员投来的奇怪目光。
沐萍心头微定，快步走下台阶，朝着铁门走去，走出特高科的铁门后，她朝着布莱恩微微致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职场收尾后的疲惫：“布莱恩，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我也刚到。”布莱恩笑着开口，主动为她拉开车后门，语气自然，“先上车，我笑容你回家，换好礼裙再前往领事馆，时间很充裕。”
沐萍点头落座，布莱恩随后上车，司机平稳启动轿车，驶离特高科门口。
车内空间宽敞，隔绝了外界的闷热与喧嚣，也避开了办公楼门口那些窥探的目光。沐萍靠在车座上，稍稍松了松紧绷的肩颈，今天一天，她始终提着一颗心，生怕黑石辉二再生事端，耽误了这场关键的舞会。
“今天在特高科，没有人为难你吧？”布莱恩侧过头，语气关切，眼神关心。
“没有，一切顺利。”沐萍回应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就好！”布莱恩转而聊起轻松的琐事，“舞会是慈善性质，到场的大多是外籍友人与商界朋友，你不用太过拘谨，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提前离开。”
沐萍认真听着，微微点头，她要的本就是公开亮相的效果，让特高科看清她与布莱恩的关系，彻底断了黑石辉二的不轨计划，至于舞会本身，她并不在意。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从日伪管控的肃穆街区，渐渐驶入租界内的繁华路段，欧式建筑林立，商铺灯火初亮，车流人流渐多，一派乱世中的虚假繁华。
约莫半小时，轿车稳稳停在沐家洋楼门前。
暮色四合，洋楼内灯火通明，沐萍带着布莱恩走进客厅，示意佣人备好茶水：“布莱恩，你先在客厅稍坐，喝杯茶歇等片刻，我上楼换礼裙，很快就好。”
“不必着急，你慢慢准备，我在这里等你就好。”布莱恩坐在沙发上，举止谦和，没有四处打量，尽显绅士风度。
沐萍快步上楼，直奔自己的卧室。
她早已提前备好礼裙，挂在衣橱内，那是一条白色真丝长款礼裙，裙摆垂坠感极佳，没有多余的装饰，素雅又端庄，既符合舞会场合，又不会过于张扬。
她快速换下身上的工装旗袍，穿上礼裙，对着穿衣镜仔细整理，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别上一枚珍珠发簪，略施粉黛，修饰掉职场中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雅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紧张。
这场舞会，是她在乱世中无奈的自保，她必须做到完美，不能让日本人对她的算计死灰复燃。
收拾妥当，沐萍缓步下楼。布莱恩正坐在沙发上，品尝着茶杯里的茶水，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起身笑道：“沐，你很美，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多谢夸奖。”沐萍轻轻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问道：“茶味道怎么样？也不知道我家佣人有没有怠慢你？”
“很清香，我对中国的茶叶有些研究，这应该是雨前龙井吧？”
“正是，你喜欢，我之后送一些到领事馆给你。”
“那我就谢谢沐了！”布莱恩笑得十分开心，可见对茶叶是真的喜欢。
“我们出发吧！舞会后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家。”沐萍说着顺势挽上布莱恩的胳膊。
“这是我该做的！”布莱恩礼貌回应着。
两人一同坐上轿车，朝着英国领事馆的方向驶去。车内，两人依旧交谈着，布莱恩细致地告知她主要宾客的身份，舞会得流程，全程体贴周到。
抵达英国领事馆时，舞会已然开场，门口汽车云集，宾客们身着华服，在侍者得引导下步履优雅地步入会场。
相比较于日方宴会的重兵重重，英国领事馆举办的宴会更注重的是客人的体验感，因为他们相信没有人敢在大英帝国的场所闹事，日本人则不一样，人做了坏事，总担心阎王会找上门。
布莱恩先下车，随后转身伸出手，搀扶沐萍下车，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近又不失礼仪，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在场的外籍宾客、沪上名流，纷纷投来目光，对这位陪同英国领事馆副部长现身的华人女子，充满了探究。
沐萍挽着布莱恩的手臂，走入舞会大厅，丝毫没有被那些目光影响到。
水晶灯流光溢彩，悠扬的爵士乐婉转流淌，长桌上摆满精致的餐点与香槟，宾客们举杯交谈，氛围热闹。
布莱恩带着她走到相对僻静的区域，为她取来一杯香槟，体贴道：“要是觉得喧闹，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不必勉强应酬。”
“我没事，多谢你。”沐萍接过香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很快便在角落看到了井田的身影。
他身着日军军装，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她与布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