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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号的办公室里，张劲庐叼着烟，烟灰积了半寸也没弹。
窗外的阴云压得很低，像他此刻的心情。布控已经第四天，派出去的三拨手下，蹲守在郑月波常去的洋行、相好住处和牌馆，可是连续几天，他们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捞着。
“科长，再这么耗下去，兄弟们都快熬不住了。”
张劲庐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瓷缸被戳得叮当响：“都是一群废物！这才让你们盯几天，这就熬不住了？”
张劲庐心里憋着气，既恨军统的人不露面，又怨杨杰隔岸观火，这几天杨杰时不时就会来问上一句“有收获吗？”，却半点力都不出，明摆着等着看他笑话。
正烦躁着，杨杰慢悠悠晃了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张队长，这都第四天了，军统一直没露面。依我看，你不如把郑月波放了，说不定还能抓点人。”
“放？”张劲庐挑眉，“放出去他跑了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杨杰呷了口茶，“再说了，这郑月波在上海的生意、有相好，他能跑去哪？依我看，他就是被军统的人盯上了，反正出去都是一个死，只要能钓到人，他的死也有价值，不是吗？”
张劲庐心里很清楚，杨杰的提议没错。可他偏咽不下这口气，他不想在明面上输给杨杰，更不愿意让人觉得没了主见，还要靠杨杰出谋划策。
“杨队长就不用费心了。”张劲庐语气硬邦邦的，“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张劲庐就气势汹汹往办公室的门口走，抬手就将办公室门板用力关上。那扇木门被他用了十足的劲，“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杨杰反应快，见他来势汹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门板，不然准得被砸道。
“呸，不识好人心！”杨杰往门框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斑驳的墙皮上，他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转身蹬蹬蹬地走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屋内的张劲庐把屋外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杨杰的主意确实是当下唯一的办法，布控了四天毫无进展，再耗下去，伊藤科长那边催问起来，他没法交代。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张劲庐对着墙角候着的特务挥了挥手，交代道：“安排下去，一会把郑月波放了。”
特务愣了愣，没想到队长刚才还硬顶着杨队长，转头就改了主意，连忙躬身应道：“是，队长！”
特务刚要离开，又被张劲庐叫住。
“等等！让外面蹲守的兄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郑月波一出门就跟上，他往哪走、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都要知道！”张劲庐顿了顿，交代道：“要是发现可疑人员，全部给我抓了。”
“明白！”特务连忙点头，离开张劲庐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郑月波被带出了76号的铁门。他身上的西装还是进来时的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沾着灰，脸色苍白得像纸，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看守的特务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郑翻译，慢走。”
郑月波点了点头算是应声了，他飞快地扫了眼四周，见街角、巷口都有穿着便衣的人在晃，心里立马就明白了76号把他放出来的目的，肯定是拿他钓军统的特务。
他必须让自己一直在76号的监视范围内，绝对不能落单，落单等着他的就只有死。
他没敢叫黄包车，只能沿着街边慢慢往相好的住处走，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张望。街面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明天是暖阳天，他却只觉得冷，时不时地打着寒颤。
张劲庐坐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透过车窗盯着郑月波的背影：“让兄弟们跟紧点，凡是有嫌疑的，全抓了！”
“放心吧，队长，我们肯定会把他盯得死死的。”开车的特务应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街道上的郑月波。
郑月波走了大概两条街，心里的恐惧稍稍平复了些。看见路边有买烟的，他摸了摸兜，确定兜里有钱，便往买烟的小贩走去。
还没等他刚走到烟贩面前，还没等开口，就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像是在等什么人。
“老板，来包哈德门。”郑月波强装镇定，对着烟贩说。
烟贩递过烟，收了钱，没多说话。郑月波接过烟，刚想转身离开，突然感觉后腰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一截沾着血的刀刃从自己的前腹露了出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里只能溢出细碎的呜咽。
那个灰衣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郑月波，拔腿就往远处的小巷跑。
烟贩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零钱撒了一地，半天没回过神。街上的行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有人尖叫着躲开，有人远远地围观，没人敢上前。那些跟着郑月波的特务也赶紧追了上去。
“不好！郑月波出事了。”远处轿车里的张劲庐瞳孔骤缩，拉开车门就往郑月波的方向跑。他没想到，军统的人竟然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而且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等他们赶到时，郑月波已经没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还在盯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身体渐渐冰冷。
“队长，人……人死了。”小李蹲在地上，探了探郑月波的鼻息。
张劲庐走到郑月波身边，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铁青。
他的布控、他的等待，全成了笑话。军统的人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杀了郑月波，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追！所有人都给我追！”张劲庐怒吼道，手指着那个男人消失的巷口。
特务们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蜂拥而上，手里的枪都掏了出来，往这巷子里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