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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就像化不开的墨，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沐尧冷硬的侧脸上。洋楼里的人都早已睡下，院外只有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偶尔传来远处巡捕房的梆子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先生，人抓到了！”薛斌推门进来，他躬身站在书桌前，“在三马路的赌坊堵到的，三个都在，还没使手段就全招了。”
沐尧抬眼，声音平淡：“说吧，谁指使的。”
“苏铮明！”薛斌答道：“他们说苏铮明找了他们，给了五十块大洋，让他们开辆破车撞我们的车，等苏铮明到了就跑。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块，他们还说，根本就没想到我们手里有枪。”
沐尧并不意外，早在白天他在医院看见苏铮明那副“恰巧路过”的模样，就知道这出戏是对方编排的。只是亲耳听到证实，胸腔里的怒火还是往上窜了窜。
苏铮明的算计倒是精明，可惜打错了算盘。
薛斌垂手等着指令，他跟着沐尧多年，知道此刻的平静比暴怒更吓人。
“那三个混混，怎么处理？”薛斌低声问。
沐尧抬眼，风轻云淡地说道：“杀了，你亲自去办，处理干净后，把尸体丢到苏铮明家附近的巷子里，最后再给巡捕房打个电话，务必让苏铮明知道他们的死讯。”
“是，我这就去办！”薛斌应声后退下。
薛斌直接开车去了码头的废弃仓库，三个混混嘴里塞着破布，被反绑在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但凡他们动一下，仓库里的看守就能一鞭子抽过来。
在看见薛斌进来后，三人更是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本没什么错。”薛斌从腰间摸出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错就错在，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没给混混们求饶的机会，动作干脆利落地摸了三个混混的脖子，随后叫来两个心腹，“用麻袋裹好，丢去福安里的窄巷。”
凌晨四更，福安里的巷子里，三个装着尸体的麻袋被丢下。天色渐亮后，薛斌示意手下去路边的电话亭报案。
苏铮明刚踏出家门，就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乱糟糟的人声，夹杂着几个粗嗓门的叫嚷，打破了清晨的静。
“吵什么？”苏铮明皱眉，扬声喊了句，“小张，去看看后巷怎么回事，让他们别在府外喧哗，失了体面。”
小张应了声，裹紧了衣襟往巷口跑，步子慌得差点崴到脚。
苏铮明立在门廊下，心里还在盘算着：应该要不了两天，沐尧就会主动联系他。
不过两分钟，小张的身影就回来了，他小跑到苏铮明面前时，扶着柱子直喘气：“科、科长……后巷！后巷那边发现了三具尸体！用麻袋装着的，估摸着…估摸着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三具尸体？”苏铮明的眉头拧着，“什么人？怎么会死在我们家后巷？”
“看不清脸，麻袋裹得严严实实，就堆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小张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答道：“巡捕房的人已经来了，拉了黄带子，说是附近的小贩报的案。看那样子，不像是正经人死法，我估摸着……是帮派寻仇。”
苏铮明突然觉得一阵凉意直窜到身上，帮派寻仇又怎么会把尸体丢在福安里。他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三个混混的脸，难道是……
“我去看看。”苏铮明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丢下这句话，快步往后院走。
刚绕过月亮门，就看见巷口围了一圈人，巡捕的黑制服在格外扎眼。
“苏科长。”一个戴圆框眼镜的探长迎上来，脸色凝重，“您来得正好，这尸体就发现在您家后巷，您看看，认不认识？”
苏铮明上前，，视线刚落在被掀开的麻袋口，瞳孔骤然收缩，三张灰败的脸，正是昨天领了他一百块大洋，应下撞车戏码的混混。这三个混混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是巧合？是沐尧安排人这么做的，看来沐尧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把尸体丢在这里就是为了警告他。
苏铮明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巡捕。他扶住墙，指尖传来砖石块的凉意，却压不住心里的乱。
计划难道就这么失败了？他没换来沐尧的人情，反倒把人彻底得罪了。
苏铮明回过神，强压下眼里的恐慌，表面若无其事：“不认识，探长，你们继续查，我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76号的审讯室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张劲庐跷着二郎腿坐在铁桌后，杨杰则是站在审讯室的另一端，两个人彼此都不说话，空气中是淡淡的紧张感。
“哐当”一声，铁门被推开，两个特务推着郑月波进来。郑月波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被特务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铁桌角上。
“张队长，杨队长，这是唱的哪出啊？我郑月波可是安分守己的人，怎么把我请到这儿来了？”郑月波站直身体后，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对审讯室的两人强挤出笑脸。
张劲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跳了起来，“郑翻译，别跟我装糊涂。有人举报你跟重庆方面有来往，上个月还偷偷偷偷摸摸见了不少人，是还是不是？”
郑月波的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就想往下跪，被旁边的特务架住。“冤枉啊张科长！这绝对是诬陷！我天天在洋行跟日本人打交道，怎么可能通重庆？您可不能听信谣言！”
“上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你在霞飞路的咖啡馆见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聊了足足半小时。那人我们查过了，是军统在法租界的交通员，叫李默。你怎么解释？”
张劲庐的话让郑月波额角渗出冷汗，他慌忙抬手擦了擦，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那个李默，我确实见过！但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他之前以商人身份和洋行接触，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暗中记了他的行踪！您可以去问特高科的渡边队长，李默被抓那天，就是拿着我给的消息！我要是通军统，能把自己的‘同伙’往火坑里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