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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将上海的天空染成橘黄色，李二妹拎着食盒，从石库门一路往76号后勤仓库走。
这一路走来，愚园路路口的布防细节已在她心中织成密网，高墙、岗哨、暗哨的位置与巡逻规律，清晰得如同掌纹。
她低着头，将食盒交给李则奎，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腼腆的模样。
李则奎正坐在仓库的木桌前翻着账目，见她回来，随手把一叠钱塞进她手里，嘴角挂着笑容：“二妹，这几天辛苦你了。”
“表哥，我帮你做事是应该的，你不用给我钱。”李二妹推拒道。
“拿着吧！在上海没点钱什么都不做不了。”李则奎顿了顿，眼里闪一丝算计：“二妹，你也知道，你表哥我在76号混口饭吃不容易，上面的领导盯着紧，日本人脾气也大得很。”
李二妹也不接话，等着李则奎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听行动队的张队长、还有公馆那边的管事说，他们正缺可靠的佣人做打扫勤务一日三餐的活，要手脚麻利、嘴稳、来路干净的。我琢磨着，你也机灵，不如……我推荐你去愚园路的公馆做佣人？”
李二妹垂着脸，心跳微微一快，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抬眼，眼里带着几分怯意，声音怯生生的：“表哥，我……我就是个乡下丫头，没做过伺候人的活，怕做不好。”
“怕什么？”李则奎摆摆手，满不在乎，“不就是做饭、端菜、打扫卫生吗？简单得很。”
李则奎心里打的算盘噼啪作响，他能借着推荐表妹的由头，在76号领导面前露个脸，证明自己办事靠谱。
至于李二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好用的劳力，根本没多想。
李二妹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惶恐与感激：“全听表哥的……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这是她潜入虎穴的最佳契机。
此前在路口摸清的布防，终究是外部的屏障，唯有深入内部，才能触碰到汪精卫的起居规律，找到暗杀的最佳时机。
这一步，走得险，却也必须走。
当天下午，李则奎便带着李二妹，去了愚园路的公馆内。
管家姓王，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汉奸，对日本人却谄媚得像条哈巴狗。
李则奎上前后，先是点头哈腰地递上烟，再是慢慢说出自己的请求：“王管家，这是我乡下的表妹李二妹，手脚勤快，做饭也好。我听说公馆正好缺个做饭的佣人，就把她推荐来做事。”
王管家抬眼，上下打量着李二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看着倒也老实。
随即开口问道：“都会做点什么菜？”
李二妹抬起头，条理清晰回答道：“回管家的话，我就会做一些家常菜，也会包包子馄饨之类的。”
李二妹的回答王管家并不奇怪，又问了几个问题，李二妹一一答来，句句妥帖，既不显得笨拙，也不显得精明，完美契合了“乡下老实丫头”的人设。
看在李则奎得面子上，
王管家最后还是收下了李二妹。在他们临走前，叮嘱道：“明天一早，你就去愚园路1136弄的公馆报到，记住了，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是，是，谢谢王管家。”李二妹连忙躬身道谢，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走出愚园路，李则奎拍着她的肩膀：“二妹，明天我送你过去，以后你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李二妹温顺点头：“我一定好好。”
回到住处，她一夜未眠。
而愚园路公馆区，是日方和76号重点布防的区域，那个王管家让她去1136弄公馆报到，看来那里就是汪精卫的住所，想必安保只会比外部更严密，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次日一早，李则奎便拉着李二妹往愚园路里走去。路口已设立了检查口，李则奎掏出76号证件，又对着岗哨耳语几句，指明是送妹妹到公馆工作后，这才得以通行。
越往里走，里面就越比外部更显肃杀。
靠近1136弄的公馆，门口的宪兵荷枪实弹，眼神锐利如刀，对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进行严格盘查。
公馆区内，庭院整洁，房屋错落，却处处透着压抑。她被安排在公馆西侧的一间小佣人房里，离厨房并不远。
一路走来，她已经将主楼门厅、楼梯、走廊、厨房位置、后院小门、配电室旁的杂物间、二楼起居区域、一楼二楼警卫休息室……所有路线与死角，在心里快速拼成一张图。
初入公馆，她格外谨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打扫厨房、整理餐具，然后准备早餐。
早餐过后，又忙着准备午餐、晚餐，清洗餐具、打扫庭院，一刻不得闲。她话不多，做事却麻利，手脚干净，公馆区内其他佣人很快就信任了她，没人把这个沉默寡言的乡下女人放在心上。
可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木讷的佣人，正借着每一次端菜、送水、打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记录。她每一个佣人、警卫的换班时间。
她像一只潜伏的猫，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虎穴，一点点摸清公馆的布局与人员活动规律。
就在李二妹深潜虎穴、步步为营之时，一份来自河北的捷音，如惊雷般炸响在上海的街头巷尾。
4月28日，清晨的上海还带着几分凉意，可大街小巷的报童却已经开始吆喝：“号外！号外！齐会大捷！八路军重创日军！”
“齐会大捷？”路人纷纷驻足，脸上满是惊喜与疑惑。
自南昌沦陷、四·二四血案发生后，上海的抗日消息便被日伪严密封锁，民众的心情如同被压在巨石之下，沉闷得喘不过气。
如今突然传来这样的捷报，怎能不让人激动。
爱国媒体的报社内，灯火通明。
编辑记者们连夜赶工，将八路军120师在河北河间齐会村取得的辉煌战绩，印制成一张张鲜红的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