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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浓雾就像化不开的墨水，空气中满是腐叶与尸臭的腥气。
杨杰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着，就像是溺水之人骤然挣脱水面，急促地喘息着。
随着假死药剂的效力渐渐褪去，小腿传来的刺骨剧痛便如潮水般袭来，疼得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杨杰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痛呼声。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可稍一用力，小腿的伤口便撕裂般疼，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杨杰艰难从地面上坐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这才看清了小腿上的枪伤。子弹穿透了肌肉，伤口周围的布料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沐萍！”杨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沐萍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蚀骨的恨意，“我杨杰一定跟你没完！”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假死逃脱监牢，竟然还挨了一枪。要不是假死药让他彻底陷入无意识状态，这一枪所造成的疼痛足以让他暴露。
此刻的疼痛让他愈发清醒，也让他心中的复仇之火燃烧得更旺。沐萍陷害他倒卖军需，将他和妹妹关进76号监牢。现在行动队只剩下林之江一个队长，他假死后，肯定会通知林之江，这一枪多半是林之江补的，好一个林之江，他同样不会放过。
杨杰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中的怒火。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离开乱葬岗，否则一旦失血过多晕倒，只会耽误复仇。杨杰环顾四周，乱葬岗里尸体累累，枯枝败叶遍地，偶尔还会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颇有些阴森可怖。
杨杰挣扎着挪到一棵枯树下，背靠着树干，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用力撕扯身上的衣服。他咬着牙，撕下一条长布条。随后，双手用力将布条紧紧缠绕在小腿伤口上方一寸的位置，一圈又一圈，直到感觉小腿发麻，血液循环被彻底阻断，伤口的出血量才渐渐减少。
这个过程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但他心中的恨意和怒火让他将疼痛咽下。
处理完伤口，杨杰靠在枯树上休息了片刻，待体力稍稍恢复，便撑着枯树站起身。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在乱葬岗里摸索前行。
夜雾浓重，能见度极低，杨杰只能借着月光辨认方向，避开那些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骸。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城郊村落里的灯火。杨杰心中一喜，脚下的力气也多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终于快要走出乱葬岗。
他继续加快脚步，依旧单腿挪动，朝着那丝光亮的方向前行，直到彻底走出乱葬岗，看见通往村落的大路，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杨杰靠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身上的疲惫与疼痛才有所缓解。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心腹手下王立，只有找到王立，他才能有资本向沐萍复仇，才能将杨琼救出来。
王立，跟着他多年，忠心耿耿，就算是所有人都背叛他，王力也不会背叛。
杨杰定了定神，忍着小腿剧痛，单腿挪到大路一侧的暗处，借着树影掩护，辨认出通往法租界的路。
他在法租界给王立置办了一处店铺，在那里一定能见到王立。杨杰不敢耽搁，扶着路边的灌木丛，一步一挪地艰难前行，伤口的疼痛一次次袭来，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眼底只有复仇与营救杨琼的坚定。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杨杰终于抵达了联络点。铺子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杨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又停顿了一分钟，这才又敲两下，这是专属暗号。几秒后，门被拉开一道缝，王立警惕的目光探了出来，看清是杨杰时，瞳孔骤缩，连忙拉开门将他扶了进去，迅速关紧大门并插上门栓。
“大哥！你逃出来了？我以为……”王立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急切，在低头看到杨杰渗血的小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扶他坐在破旧的木板凳上，转身去取医药箱。
“我没事，先不急着处理伤口，你先去帮我做两件事！”杨杰按下王立的动作。
王立抱着医药箱，躬身应道：“大哥吩咐，我万死不辞。”
“第一，营救阿琼。”杨杰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狠厉覆盖，“你立刻联系我们在76号里的心腹，我给阿琼留下了假死药，等我暗号，再让他们立刻将阿琼从大牢里救出来。”
王立重重点头：“我明白，76号里的几个兄弟一直暗中待命，我这就去联络他们。”
“第二，对付沐萍。”杨杰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彻骨的怨毒，“你安排几个身手利落、不怕死的手下，摸清沐萍的下班路线和时间，在她下班路上拦截她，不留活口。”
王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好！我这就去挑选人手，一定让沐萍付出代价。”
杨杰拍了拍王立的肩膀，语气沉重：“王立，我身边只有你能信了，等完成这两件事，我就带你和阿琼去香港，我们重新开始！”
“大哥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办好这两件事。”王立语气坚定，随即又道，“大哥，你的伤口不能再拖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再去安排人手。”
杨杰点了点头，任由王立拆开他腿上破旧的布条，重新清理伤口、包扎。酒精处理伤口带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再次苍白，但杨杰依旧忍下，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脑海里全是沐萍的死状。
王立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伤口，起身道：“大哥，你先安心养伤，我这就去联络人手。”
说罢，王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离去。
他们谁都没有发觉，杂货铺正门前，林之江事先安排的两名手下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听完对话，两人缓缓直起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杂货铺的大门，示意另一人继续留守监视。另一人会意，轻轻点头，身形压低，脚步放得极轻，顺着墙根快速离开。
他们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禀报给林之江，而留下的人，重新隐回阴影里，继续监视着杨杰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