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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周岁宴终于落下帷幕。
宾客们陆续告辞，门前车水马龙，寒暄与道别声交织在微凉的晚风里。
沐尧和沐萍两人在饭店门口送往来的客人，简思萱年纪虽小也站在门口跟着一起送客。
宾客们陆续乘车离去，高桥健太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外套，缓步走上前来：“沐先生，沐科长，承蒙款待。”
此时伊藤贵音早已先行乘车离开，想必是杨琼的事迫在眉睫，她定然是急于处理杨琼的后续事宜。
“高桥主任客气了，慢走。”沐萍笑着回礼，语气温婉，眼底却一片清明，从容应对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一旁的沐尧也适时开口：“高桥主任，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联系我，我定当尽力配合。”
他们正在寒暄着，方怡带着方宁走上前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主动开口道：“主任，您的司机还没来，不如我们姐妹俩送您回去？也好省去您等候的功夫。”
高桥略一沉吟，便爽快应道：“好。”
他正想借这段路程，探探方怡对苏铮明和杨琼的看法，这提议正合他意。
随后，高桥健太再次与沐尧、沐萍道别，随后在方怡的引导下，朝着不远处停放的黑色轿车走去。
方宁跟在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沐萍，两人皆是神色平静，却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藏着无声的较量。
沐萍站在原地，看着轿车缓缓汇入夜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方宁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厢内一时只剩引擎的轻响。
方怡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向后座的高桥，他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宴席后的疲惫。
沉吟片刻，方怡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主任，今日宴席上虽氛围融洽，但我看您和伊藤长官神色凝重，我恰巧听到76号的人说二楼休息室是出了大事，杨队长还被带走，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高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车窗的夜景上，沉默了几秒，似是在斟酌是否开口。
“既然你问了，我便不瞒你。”高桥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二楼休息室查到了一封密信，是杨琼的字迹，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她计划倒卖战略物资的细节，我已经让伊藤下令彻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罪证。”
方怡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想起了在宴席上收到的纸团，现在想来，那纸团应当是上级安排人交代给她们的任务，既然高桥健太有意将杨琼与苏铮明捆绑，图谋苏家资产，那么她们就该推波助澜一番。
方怡微微侧过身，看向高桥，语气愈发诚恳：“主任，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高桥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显然也想听听她的看法。
方怡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杨琼被查，于我们经济办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杨琼与苏铮明关系匪浅，两人私下肯定往来密切，若是能找到苏铮明为杨琼倒卖的物资提供中转渠道，又或者是直接给杨琼珠宝古董金钱的证据，届时我们就能收割苏铮明名下的资产。”
“苏铮明？”高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他毕竟和苏市长沾亲带故。”
“主任，市长而已，不听话换一个就是。苏铮明仗着有苏市长撑腰，屡次在物资调配中阳奉阴违，暗中克扣紧缺物资，甚至与杨琼勾结牟利，早已损害了皇军的利益。此次正好借着杨琼的案子，顺藤摸瓜没收苏铮明的全部资产，既能充盈物资储备，又能震慑上海商界的其他势力，让他们不敢再阳奉阴违。”
方怡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苏市长，他若识相，便会主动与苏铮明切割，乖乖配合我们的工作。要是他执意和经济办作对，那就换一个市长好了。”
她这番话，恰好说到了高桥健太的心坎里。高桥心中本就有此打算，却始终不曾主动点破，核心便是想借机试探方怡姐妹的胆识与手腕。
毕竟他对这对姐妹的深浅仍不了解，在真正放权之前，自然要先看清两人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看看她们是否有足够的手段应对后续的复杂局面，是否值得他的信任。
良久，高桥缓缓抬眼，眼底的犹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姐妹俩的欣赏。
高桥看向方怡，语气郑重：“你说得对，机不可失，确实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就交给你牵头负责，经济办的人手任由你调配。你尽快整理一份杨琼与苏铮明勾结的证据链，坐实苏铮明的罪名，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我会向军部汇报此事，争取他们的支持。”
“是，主任！”方怡心中一松，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意，“我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两侧街道上的灯光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方怡靠在副驾驶座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盘算开来。收割苏铮明的资产只是第一步，她还要借着此次机会，在经济办内安插军统的人手，一步步将经济办的物资管控权、情报流通权牢牢握在手中。
只有掌控了经济办，才能为军统输送更多战略物资，也能在上海的谍战棋局中占据主动。
但她也很清楚，这件事不会一帆风顺。苏市长不会坐以待毙，这场围绕着资产与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车窗外的晚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夜色中的上海依旧繁华，却处处藏着刀光剑影。在这乱世之中，唯有主动出击，狠下心肠，才能站稳脚跟。
轿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停在高桥住所楼下。这是一栋独栋洋房，周围有日军宪兵巡逻，戒备森严。
高桥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看向方怡：“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请主任放心，我定不辱使命。”方怡与方宁一同下车，恭敬地目送高桥走进洋房。
直到洋房的大门关上，两人才重新上车。方宁发动汽车，朝着自家方向驶去，车厢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却又透着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