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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远行(第1/2页)
Day60，刘月尘说想去隔壁城市看一个画展。
那个画展是一个她很喜欢的独立插画师办的，展期只有三天，如果不抓住机会就要再等一年。她问林晓去不去，他说去。她当天晚上就订了火车票和民宿，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出发了。
火车站的人比预期的多，周末出行的人流挤满了候车大厅。刘月尘背着画袋走在前面，林晓拖着他们共用的一个小行李箱跟在后面。她在人群里穿行的速度很快，时不时回头确认他还在。
“检票口在A2，“她看了一眼手机，“快点快点，快要停止检票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穿过人群。她的手心是热的，握着他的力道有点紧，带着一种“不能走散了“的紧迫感。他没有挣脱，跟着她的步伐走，在密集的人群里保持着被她牵着向前的速度。
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她才松开了他的手，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一个必要的、实用性的指引。但她松开之后把手指放回了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火车开动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城市的高楼逐渐被郊区的低矮房屋替代，然后是大片的农田和河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她看着窗外，侧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个部分。
“林晓。“
“嗯。“
“你来地球这么久，是不是都没出过这个城市？“
“没有。“
“那今天是你第一次远行。“
“是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窗外的景物在后退。速度大约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这个速度在开普勒——“
“停，“她笑着举起手，“你又开始了。我问的不是速度，是感觉。“
林晓想了想：“感觉——“
他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去过很多星球，每一颗都隔着以光年计算的距离。但那些行程里他都是一个人，坐在飞行舱的固定座位上，看着星图上的坐标点在移动。速度很快，比任何地球交通工具都快得多。但那些行程他没有记忆——只有数据，只有任务前的准备和任务后的报告。
“感觉还可以。“他说，“窗外的东西不一样。跟你一起看的话，不一样的地方更多了。“
刘月尘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那片正在经过的玉米田。但他能看到她耳朵的轮廓，又开始泛红了。
“那你好好看。“她用手指戳了戳车窗玻璃，“窗外这一段的地形在开普勒有类似的吗？“
“没有。开普勒的地表主要是硅基矿床和氮气湖沼，植被覆盖率低于百分之三。“
“那你还挺幸运的，“她说，“地球的植被覆盖率这么高，你天天都能看不一样的颜色。“
“是挺幸运的。“他说。
她不知道他说的“幸运“是指什么，但他自己知道——他指的不仅仅是植被。
火车继续向前开着。窗外的田野、河流、村庄、远山，一幅一幅地过去。偶尔有鸟群从车窗外面掠过，飞行的轨迹在天空里画出一道弧线。
两个多小时后到了目的地。民宿在画展场馆附近的一条安静街道上，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房子，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个临街的小窗户，窗外种着一棵桔子树，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
“你睡床我睡沙发，“刘月尘把行李放下来打量了一下房间，“沙发够长，我睡得下。“
“你睡床。我睡沙发。“
“你个子高睡沙发腿会伸不直——“
“我的身体可以折叠到更小体积。开普勒人关节柔韧度——“
“停停停，“她又举起手，“你赢了。我睡床。但你半夜别跑来给我盖被子，听到没？“
“听到。“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洗漱包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之后，水流声传出来。林晓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桔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阳光透过叶缝投在墙上的影子也在跟着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远行(第2/2页)
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落下的一小片桔子叶，叶片是光滑的，触感冰凉。
刘月尘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件衣服，浅灰色的薄衫，头发用发夹别到了耳后。“走吧，去看画展。“
“好。“
画展在一栋白色的建筑里，空间不大，但陈列得很舒服。墙上的画作以城市为主题，每幅画都细腻地描绘了日常生活中的某些角落——雨天的窗台、傍晚的面包店、深夜的街角路灯。刘月尘在一幅画前站了很久，那幅画画的是一个老人在自家阳台上浇花，阳光从侧上方斜照下来，花盆和水壶被映出细碎的亮斑。
“你在想什么？“林晓站在她旁边。
“在想他用的什么颜料来表现那种光。“
“不只是在想这个。“
她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在那幅画前面站了七分钟。前两分钟你的目光在画面整体上移动，那是看结构。后五分钟你的目光一直停在同一个区域——浇花的那个老人的侧脸上。“
刘月尘的嘴唇动了动。“你观察得可真够细的。“
“我习惯记录。“
“那你记录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你在那幅画里看到了自己。“
她没有否认。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画上，声音轻了一些：“我以后也想画这样的东西。那种别人看到之后会说'这个我好像见过'的画。“
“你现在已经在画了。“
“还不够好。还要练。“
“那就练。我陪你看画展，也陪你去任何你想画的地方。“
她低着头，把视线从画上移开了，转向他：“你是不是对所有事情都这么有耐心？“
“不是。只对我想做的事情。“
“那你想做的事情里包括——“
“包括跟你一起看画展。“
她把视线转回了画上。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那个弧度很小，只有站在她旁边的人能看到。
后来他们又看了二十多幅画，在展厅里慢悠悠地逛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远处有人在弹吉他唱歌，音符从某个街角飘过来。
“今晚吃什么呢？“刘月尘问。
“你决定。“
“吃火锅吧。我在地图上看到附近有一家评分挺高的。“
“好。“
两个人沿着亮起路灯的街道往火锅店的方向走，街上的人不多，秋天的夜里空气干爽，头顶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已经能看见了。
经过一棵树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枝叶间漏出来的夜空。
“林晓，你还能看到你那颗星星吗？“
林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天空里有很多星星，来自不同的星系，距离各不相同。开普勒-452b太远了，从地球上肉眼根本看不到。但它的方向他知道——在猎户座和天鹅座之间的区域，一片看似空旷的深空里。
“看不到。“他说。
“你会想它吗？“
林晓想了想：“偶尔。但不多。“
“那你在想什么的时候比较多？“
“想明天早上的煎蛋。“
她站在树下笑出了声，路灯把她的脸照亮了一半。
“你真是个外星人。“
“你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但第一次觉得——外星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火锅店的招牌在前面的路口亮着暖色的光。她加快了几步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等了他一下。
他跟着她走进了那团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