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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金边纸牌屋
城东的路易十六新投资的圣路易印刷厂,机器轰鸣。
第一副「新法兰西标准牌」正式下线。
厂长是个自由黑人。
他看着流水线上不断产出的纸牌,忽然停下,拿起一副,轻轻抚摸。
「我父亲死于甘蔗田,」他低声说,「我母亲被卖到哈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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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我造出了第一副属于我们的牌。」他把牌举向阳光,金边闪烁,如同希望。
当第一道阳光照进「黑鹦鹉」酒馆时,老板正清点昨夜的收入一共85比索,五瓶朗姆酒,还有一副被撕破的扑克牌。
他叹了口气,把牌扔进火炉。这已是本月第十八副被毁的牌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造?」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老板抬头,看见一名黑人男子站在门口,穿着粗布衣,但眼神坚定。
他身后,站着两名持枪的士兵。「你是谁?」
老板问。「我叫让·巴普蒂斯特,自由有色人种,新任城市治安官。」男子拿出一块铜牌,「从今天起,纽奥良禁止进口扑克牌。」
「什么?!」酒馆里顿时炸锅,「你们要管我们玩牌?」「不是管,是替代。」
让·巴普蒂斯特平静地说,「总督府已颁布第一道政令:即日起,赦免所有因赌博丶
走私丶斗殴被捕者,既往不咎。但所有商业场所必须使用本地生产的扑克牌。」
他从怀中掏出一副牌,放在桌上。
那是一副金边银纹的纸牌,正面印着路易十六的侧脸,背景是法兰西百合与密西西比河的交汇。
花色不再是传统的梅花丶方块,而是改为了蓝靛丶皮草丶菸草丶木材的路易斯安那四大命脉。
「这叫新法兰西标准牌」。」他说,「由总督府授权,指定印刷厂生产,每副售价1苏。」
「荒谬!」一名水手拍桌而起,「我们玩的是牌!」
「可你们的牌,每一副都来自英国或美国。」让·巴普蒂斯特治安官冷笑,「你们的娱乐,正在养活我们的敌人。现在,我们自己造,自己卖,自己定规则。」
他转身,对身后士兵点头。
两人立刻将酒馆搜查,收缴所有进口牌,换上新牌。
「从今天起,巡逻队每小时巡查一次。发现使用进口牌,罚款五十苏。三次以上,吊销营业许可。」
酒馆里一片死寂。这不是禁令,这是一场针对文化依赖的战争。
与此同时,在总督府的会议室,路易十六正在主持近期工作的部署落实会议。
「此次路易斯安那重回法兰西,我们必须提高站位,同步思想,充分认识其紧迫性丶
重要性和战略性;要坚持高标准谋划丶高效率推进丶高质量落实,建立周报机制,重大事项随时专报,确保各项工作无缝衔接有序推进万无一失————」
一个半小时后,路易十六:「部署已经十分明确,我再强调几点一定要压实主体责任,各部门长是第一责任人,必须亲自抓总负责,二要抓协调联动,打破部门壁垒,形成工作合理分工合理地————」
这种议题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就是混个面熟,同时还是路易十六的忠诚度测试,谁来了不一定记得住,但谁没来小本本就记得清清楚楚。
官场官场,你不陪着唱场戏谁记得了阿尔芒·马克伯爵:「下面由我来进行第五项议题《论权责对等在法兰西官员体制中的重要性—基于深化特色封建主义改革机制的若干思考》」
众人微微抬头,心中默念:终于到其他人的环节了,可以半睡了。
路易十六听着,行礼盘算着这会议室太小了,不够大气,要通知巴特勒米·拉丰规划建个大礼堂才行。
真正的变革,不在枪炮,而在繁琐的礼仪。
不在口号,而在形式的流程。
不在一时激情,而在日复一日的落实。
要用法兰西特色封建主义思想武装起来。
在城外的蓝靛种植园里,一名监工正对奴隶们宣读新法。「从今天起,你们每天工作八小时,不是十小时。每周六丶日休息,生病可请假。若被殴打,可向委员会投诉。」
奴隶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长官,」一人怯生生问,「那————我们还能学写字吗?」
监工一愣,随即笑了:「不但能,而且必须学。下月起,所有不识字的奴隶,不得申请赎身基金。」
田埂上,一个少年默默握紧拳头,十二岁,父亲死于甘蔗榨机事故。
他曾以为自己一生只能低头割蓝靛,可现在,他听见了另一种可能。
纽奥良角落的一间小屋里,一名老妇人抱着孙子,泪流满面。
她和孙子去年被主人赦免为了自由人,但儿子依旧奴隶,在五年前被卖到圣路易斯。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可昨天,她收到一封信,儿子将通过「赎身基金」凑够赎金,即将归来。
「奶奶,」孙子问,「我们以后能去上学吗?」
「能。」老妇人哽咽,「路易十六,说能。」
那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份契约。
一些种植园主们的密会则在悄然召开。
「这不是解放!」一人低语,「这是瓦解。就像盖亚那那样,他们在用法律丶用教育丶用工作时长,一点点拆掉我们的权力。」
「可我们能怎么办?」另一人苦笑,「路易十六给了我们贷款,让我们预购他还没生产出来的蒸汽机,转型机械化种植。他不说废奴,却让奴隶能赎身丶能识字丶能告状————
我们若反对,就是逆历史;若支持,就是在亲手埋葬自己。」
「除非————」第三人缓缓道开口,「我们先动手。」
密室陷入死寂。
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
生存,还是毁灭?顺从,还是反抗?做旧秩序的守墓人,还是新秩序的掘墓人?
夜深人静,总督府书房灯火未熄。
塔列朗缓步走入,手中一叠密报,向开了一天会的路易十六汇报情况。
路易十六听完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让他回归主的怀抱吧。」
塔列朗躬身退下,他知道,路易十六从不说狠话,但每句轻语,都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