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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天若有情你不要怕(第1/2页)
【由于作者思考过后，觉得不好衔接后面的剧情，连夜对上一章全修大改，辛苦看过的各位宝子再重新看一遍，跪谢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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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棚舍之中，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由于门窗紧闭，没有足够流通的空气，火苗变得很是细小，只能照亮小小的角落。
绝大多数的人，都缩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他们溃败的伤处，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与时不时响起的低哑咳嗽声，还有呻吟交织在一起，令整个棚舍毫无生气可言，让人觉得可怖。
角落里简陋的地铺上，慕观澜浑身滚烫，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像是牵动了五脏六腑那般，浑身作疼。
来照顾他们的医士也感染了疫毒，如今已经病倒，求生的本能让他竭力想要睁开眼睛，自己去找口水喝，可头脑实在昏沉，浑身无力，只能模糊瞥见一角光晕。
恍惚间，慕观澜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幼年，
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再度浮现在眼前。
母亲把他认作父亲，对着他一番痛打，发泄完仇恨以后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躺在地上，浑身发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他一点都不怨母亲。
因为他知道，她只是病了，是被那个男人折磨疯了，并不是真的恨他。
偶有清醒的时候，母亲也会抱着他痛哭道歉，把他抱在怀里哄睡，将下仆送来的饭菜，亲手喂给他吃。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许愿，希望母亲能快点好起来，自己快快长大，带她离开那个鬼地方，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惜的是，她没能好起来，也没有等到他长大，就在某个深夜，用衣带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慕观澜一早醒过来，看见的就是母亲的尸体。
五六天后，下仆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才禀告主君，用一口薄棺把母亲下了葬。
那之后，小屋里就只剩他自己了。
后来某一天，一个愤怒的女人带着剑闯进了府中，把他接走了。
她说以后她就是他的师父，会好好照顾他。
那时候的慕观澜，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等到了迟来的幸福。
然而没几年的功夫，师父就丢下他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慕观澜就不再许愿了，也不信神佛苍天那一套。
反正不会实现，何必白费功夫。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那个人。
江明棠。
他终于又有了新的愿望。
那就是要一辈子，陪在棠棠身边。
但是现在看来，他仅剩的一点运气，好像在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用光了。
这个愿望，可能也无法实现了。
他染了疫病，马上就要死了。
慕观澜不由得想，他死了以后，棠棠会记得他多久呢？
一年？
三年？
五年？
还是十年？
如果他说，希望她能记得他一辈子，会不会太贪心了点啊？
毕竟她身边有那么多男人，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发出数声嘶哑的咳嗽以后，慕观澜翻过身来，终于睁开了眼睛，忍着胸口处的剧痛，看向了不远处的屋舍大门，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
要是现在，能见到棠棠就好了。
最后一次见面，他想告诉她，其实他一直都不想只当男宠的。
他想当她的夫郎，想成为她的唯一。
只是怕她丢下他，厌恶他，不喜欢他了，所以从来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他都要死了，说一说也没什么吧。
如果死后，棠棠能在他的墓碑上，刻上夫君慕观澜这几个字，他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是开心的。
可惜啊。
这个遗愿，她应该是没办法听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
他得疫病，总比棠棠得了要好。
这个念头掠过昏沉的头脑以后，慕观澜还不忘在心里呸自己一句。
棠棠不会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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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会平安健康，顺遂无忧地活到一百岁。
嘶，一百岁好像有点短啊。
以前他听过一个传说，地府里的鬼怪，可以通过给阴司做工来积攒阴德，为亲眷延长寿数。
现在转世投胎，肯定遇不到棠棠。
要不他别转世了，先做两百年的工吧。
然后把阴德都攒在棠棠身上，让她活到两百岁。
算了。
都成鬼怪了，得有点远大志向才行。
直接做一千年的工，让棠棠活到一千岁好了！
可是她那么好，如果活一千岁的话，身边一定会有更多男人围着的。
到时候，她就真的不会再记得他了。
唉。
要是这世上每一个想跟棠棠在一起的男人，都能突然暴毙就好了。
对了。
到时候，陆淮川必须第一个死。
祁晏清，裴景衡这两个狗贼紧随其后。
然后是秦照野，陆远舟，裴修禹这些贱人。
哦，迟鹤酒也得死。
算了。
都是他最讨厌的贱人，排名何必分什么先后。
一起去死吧！
想到这里，慕观澜又有些不甘心了。
贼老天，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要死在他们前面？
他好憋屈啊。
一股怒气从心头涌起，使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浑身剧痛，终于咳声止住，他整个人身形佝偻，缩成一团，铺边一团殷红血渍，刺眼至极。
慕观澜竭力喘着气，忍住疼，伸出手指去沾上血，意欲给江明棠留个遗言。
他想任性一回。
就写“我是正夫”这几个字好了。
不，不，不。
唯夫吧。
唯一的夫郎。
不过，唯字怎么写来着？
好像是……
忘了。
可恶的疫症，把他的脑子都毒坏了。
还是写正夫吧。
简单点。
不然的话，他怕他还没写完，就病死了。
经由一番艰难的摸索与思考以后，慕观澜清瘦的指节，终于落在了摘下来的素白发带上。
他分明没多少力气，眼睛也因为头疼的厉害，灯光昏暗，根本看不清楚，却还是在那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爱你。”
洇开的血迹斑驳，在微弱的烛光下映出一片凄艳的暗红，无声诉说着他的心念情长。
慕观澜抬起无力的手，用尽全力把发带按在了心口处。
如果他死了，有人来给他收尸，应该能够第一时间，看见这条发带。
而它之下的衣襟里，藏着一支海棠花式的簪子。
那是棠棠曾经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当初他说，到死都会带着它。
他做到了。
这一生，也总算是不负她。
慕观澜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坠入无尽的昏沉之中。
在即将失去意识，被彻底的黑暗吞没之际，他却好似听见了“吱呀”一声轻响。
原以为是错觉，可是下一瞬，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清冽的冷风灌进棚舍里，将原本的腥臭和绝望吹拂开来。
再熟悉不过的香粉，顺着那股清风飘来，萦绕在鼻间不去，为慕观澜带来了些许力气，以及一丝清明。
他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产生了错觉。
又或者是老天看他可怜，让他将死之际，还能见到自己心中最想念的幻象。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踏过满室黑暗，蹲在了他的面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慕观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假的。
“棠……棠棠？”
他的声音嘶哑破败，但仍能听出其中震愕。
江明棠低低应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
“是我，慕观澜。”
“不要怕，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