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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律香川很不舒服的光芒。
「义兄,」
「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看起来最老实丶最可爱?」
律香川愣住了。他不明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孙蝶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
孙蝶笑了笑,继续说道:「就是你每次说谎的时候。你说谎时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老实极了。」
律香川的脸色微微一变:「孙蝶,你不用转移话题。在易大叔面前,我们都是晚辈,我怎么敢说谎?」
「哦?你说的都是实话?」
「半句不假。」
「但有个人的说法,却跟你不同。」孙蝶的笑容加深了。
律香川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我。」
律香川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那个本应被困死在枯井里的男人,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月光下。
律香川的胃部猛地收缩,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头。
他弯下腰,几乎忍不住要呕吐出来——吐出的是一滩苦水。
没有人看他一眼。
孙蝶走到孙玉伯身边,拱手道:「爹,幸不辱命。快活林已尽在掌握。早在律香川动手之前,我已暗中将快活林收服,并与易前辈取得了联系。」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弯着腰丶脸色惨白的律香川,淡淡一笑:
「我早已说过,我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都已早有准备。」
律香川又想起了小蝶爱说的一句话:
「尽量想法子让敌人低估你,但却绝不要低估了你的敌人。」
这件事实在做得太顺利,顺利得有点不像是真的。
果然如此。
律香川仰天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你以为你们赢了吗?」
他止住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孙玉伯身上:「老伯,你最近睡过一个好觉吗?」
孙玉伯的脸色微微一变。
律香川又转向孙蝶,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孙蝶震怒:「你对我爹下了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在你爹和我颠鸾倒凤的时候,我把它涂在了我的坤坤上。后庭盲肠用药,人体吸收最快,效果最猛。你不知道吧?」
孙蝶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简直一派胡言!!」她几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啪啪啪连抽了律香川好几个耳光。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律香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恶狠狠的看着孙蝶。
「孙蝶,」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怨毒而炽烈,「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你。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孙玉伯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溅落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孙蝶立刻转身,厉声道:「来人!带老伯回去!所有人撤回内院,加强戒备!」
众人领命,搀扶着孙玉伯迅速撤离。
脚步声渐远,院中很快只剩下两个人——孙蝶,和瘫坐在地上的律香川。
夜风吹动孙蝶的衣袂,她缓缓走到律香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其实,你没有恨错人。」
律香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是被我故意故意阉掉的。」孙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药.....」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轻轻地「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
「是你。」
孙蝶没有否认。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给我和老伯下药的是孙剑……」律香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被风吹散了,「可孙剑手里的药是谁给的……是快活林。
可是快活岭早就被你暗中掌握了。
你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你故意引导他,你故意放他出府,你故意让他拿到那药……甚至他能够那么成功的下药。」
「都是因为你。」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律香川的声音最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片枯叶落在地上的声响,「你从一开始就等着今天。」
律香川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孙蝶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因为有趣啊。」
她蹲下身,与律香川平视,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就是你现在这种眼神——只要看见你们的痛苦,我就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如此快乐。」
律香川浑身颤抖起来。他一生阅人无数,能揣摩所有人的心思,能算计所有人的弱点。
可是变态不是人。
他怎么可能?看清一个变态真实的想法
孙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连的她的爹,她的哥哥都不放过。
一个演技如此精湛的疯子,骗过了所有人。
「义兄。」孙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张嘴。」
律香川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他的意志已经被彻底击溃。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枭雄,不再是那个只差一步就能登顶巅峰的天才——他只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匍匐在胜利者的脚下,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孙蝶的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闪过。
律香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截舌头掉落在尘埃中,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他的衣襟。
接着十根手指一根一根被齐根切断。
每断一指,律香川的身体就猛烈抽搐一次,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他想要昏过去,可剧痛一次又一次将他拽回清醒。
孙蝶收刀入鞘,挥了挥手:「把他抬到孙剑的院子里去。」
孙剑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看着被丢在自己面前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孙蝶站在他身边,声音轻柔:「哥哥,看好了——我替你报仇了。」
她再次抽出那柄薄如蝉翼的飞刃,蹲下身。
刀光在月光下闪烁,一片丶两片丶三片——她将律香川的子孙根一片一片地削了下来,薄如纸片。
最好的厨师手上的黄瓜一样,被片的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的青石板上。
律香川已经叫不出声了。
律香川的躯干剧烈地抽搐起来,像一条被斩断了脊骨的蛇。
她让所有人都看着。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律香川,是如何在耻辱中流血丶颤抖丶等待死亡。
整整三天,律香川躺在孙剑的院子里,流着血,苟延残喘。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像一堆被人遗忘的垃圾,在阳光下腐烂,在月光下颤抖。
孙蝶把剑交给孙剑:「杀了他吧,给他一个痛快。他好歹也是哥哥你曾经唯一的朋友。」
孙剑沉默的接过剑。
父亲瘫了。
律香川已经被她折磨的跟一块烂泥一样。
孙剑有点害怕,那天的药连孙玉伯都中了招,但是孙蝶为什么没有事?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里面盘旋了三天,让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律香川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嘴唇乾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看着孙剑手中的剑,眼中竟闪过一丝解脱的神色。
孙剑举起剑。
一剑落下。
律香川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哥哥湖边的那个小院很适合你。」
「放心你在那里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安稳,很平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孙蝶站在院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笑了笑。
然后她转过身,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去准备他的葬礼。越隆重越好。」
侍从愣了愣:「这种人……为什么还要给他隆重的葬礼?」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死了就该有风光。」
江湖上都知道了一件事——孙蝶有很多朋友,每个朋友都很忠诚,从没有人出卖过她。
因为胆敢出卖她的,都死了。
天亮了。
黑暗无论多么漫长,总有天亮的时候。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孙府的琉璃瓦上,闪着金色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旧日的恩怨,已经随着昨夜的鲜血一同渗入了泥土之中。
孙蝶站在最高的阁楼上,眺望着远方逐渐明亮的天际线。
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美好的一天。」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