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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皇帝这是要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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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皇帝这是要无差别攻击吗?!【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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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吕氏寝殿。
    香炉里青烟袅袅,却丝毫无法抚平吕氏心中的焦躁。
    她正心神不宁地拨弄着念珠,试图压下自登闻鼓响后就一直萦绕心头的不安。
    突然,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宫女,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吕氏的心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呵斥:“慌什么!?成何体统!慢慢说!”
    那宫女扑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是是孙公公他.他被三殿下一刀给捅死了!就在华盖殿外!流了一地的血啊娘娘!”
    “什么?!”
    吕氏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幸得身旁嬷嬷及时扶住。
    孙仁?!
    她最信赖的心腹太监!被朱允熥杀了?!
    那个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庶子?!这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允熥他疯了不成?!”
    吕氏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具体缘由”
    “只听说三殿下抱着那个铁盒子,就要硬闯华盖殿见皇上,被锦衣卫和孙公公拦下了”
    “后来.后来不知怎的,三殿下就突然抢了锦衣卫的刀,把把孙公公给.”
    宫女吓得说不下去。
    “铁盒子?”
    吕氏微微一愣,不由呢喃道:“该不会是那个铁盒吧?”
    话音落下,她就猛地想起之前傅友文、茹瑺他们如临大敌、疯狂搜寻的那个失踪的铁盒!
    难道……难道就是赵乾留下的那个铁盒?
    它怎么会到了朱允熥手里?!
    就在吕氏惊疑不定的下一刻,另一个浑身湿透、显然是拼命跑回来的小太监冲进殿内,带来了更详细、也更致命的消息:
    “娘娘!娘娘!三殿下他.他杀了孙公公后,就在殿外大喊”
    “大喊什么?!”
    吕氏烦躁的厉喝出声。
    小太监连忙道:“大喊那铁盒里装着关乎太子爷死因的证据!说太子爷是被人害死的!求皇上主持公道!”
    “轰——!”
    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太子死因?!被害死的?!
    吕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她从未想过.从未敢想过这种可能!
    朱标她的丈夫,大明帝国的太子,怎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她清晰地记得,朱标最后那段时间是多么痛苦。
    背上的痈疽反复发作,痛彻心扉,高烧不退,人迅速消瘦下去.
    太医们说是痈毒入体,加之感染风寒,病情急剧恶化,药石无灵.
    她一直以为,那是天命!是朱标操劳过度,熬干了心血!
    她虽然悲痛欲绝,但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现在,竟然有人说.是被人害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吕氏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谁?谁那么大胆子?!谁那么狠毒?!”
    但下一秒,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她的震惊和愤怒。
    她蓦然想起自己刚刚派了孙仁去阻拦朱允熥,还用朱明月、朱明玉的性命威胁他。
    而现在,孙仁死在了朱允熥的刀下,朱允熥拿着那个要命的铁盒,口口声声喊着太子死因、遭遇威胁……
    皇上会怎么想?!
    皇上那多疑的性格……会不会认为孙公公的阻拦是做贼心虚?会不会认为她吕氏派人去威胁皇孙,是为了掩盖真相?!
    甚至会不会怀疑太子之死与她吕氏有关?!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吕氏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允炆呢?!允炆怎么样了?!”
    她猛地抓住嬷嬷的手,声音嘶哑急切地问道,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二殿下二殿下当时正在殿内给皇上送参汤.也被”
    小太监颤声回道:“也被皇上下令看管起来了说是没有旨意不得出入”
    【允炆也被软禁了!?】
    吕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瘫软在榻上,面无人色。
    【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巨大的恐惧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派人去阻拦?!
    如果自己不派人去,或许.或许就不会有孙仁被杀,就不会让皇上疑心到自己和允炆头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然而,在极致的恐惧和懊悔之后,她心中忽地升起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难以抑制的怨恨,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出来。
    【允熥!明月!明玉!】
    【这三个小贱种!】
    他们拿到了这么要命的东西,知道了这么天大的秘密,为什么不先来告诉自己这个母妃?!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他们就那么信不过自己吗?
    还是
    他们根本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扳倒自己和允炆,好为那个死去的常氏和那个不成器的朱允熥争夺太孙之位?!
    尤其是朱允熥!
    他竟然敢当众杀人!还敢血溅华盖殿!?
    他把事情彻底闹得无法收场,将所有的目光和怀疑都引到了东宫!
    他这是要把他们母子往死里逼啊!
    【白眼狼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吕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我这些年真是白疼他们了!竟如此害我!害允炆!】
    但她心里清楚,此刻再多的愤怒和怨恨都无济于事。
    皇帝已经介入调查了,铁盒也已经呈上了,朱允炆被看管成了事实。
    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了。
    任何一丝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她只能等。
    等皇帝的裁决。
    等那个可能将她打入地狱,也可能…..还她清白的最终结果。
    这种将命运完全交托于他人之手、生死一线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
    她望着华盖殿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怨恨,有懊悔,还有一丝微弱的、祈求上苍怜悯的希望。
    整个东宫,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恐怖氛围之中。
    另一边,华盖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
    汤和与常升的眉头越皱越紧,两人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浓重的疑惑和深深的不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汤和放下手中的誊抄本,苍老的脸上布满疑云,他拱手沉声道:“皇上,老臣……越看越觉得蹊跷。”
    “是啊皇上!”
    常升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强烈的困惑:“臣亦有同感!这……这账册似乎……不完整?或者说……逻辑难以自洽?”
    “何处蹊跷?”
    老朱的目光锐利如刀:“讲!”
    汤和指着副本上关于陕西的部分,语气极其凝重:
    “皇上请看,这几处记录陕西军械非常规调拨和粮饷超额损耗,数额巨大,时间点也敏感,确实触目惊心。但是……”
    “怪就怪在,这些记录都是孤证!”
    说完,他进一步解释道:
    “比如这笔涉及秦王麾下卫所的军械记录,只有支出,没有载明接收方批核印信,更没有后续的核销或补充记录,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不合户部、兵部联动的账目流程。”
    “若真有其事,绝不可能在相关衙门的档案中不留任何其他痕迹。”
    “还有这些记录陕西官员结、插手东宫、或地方事务的内容.”
    常升补充道,眉头紧锁:
    “其语焉不详,多是用某官、某地特产代指,缺乏具体人名、职务和事件细节,更像是道听途说的风闻奏事,而非严谨的账目记录!”
    “这与后面那些关于东宫内部用度的时间、物品、数量皆记录得极为详实、甚至精确到两钱的部分相比,显得格外突兀和粗糙。”
    汤和总结道,眼神中充满疑虑:
    “皇上,老臣并非认为陕西之事绝无可能,但单凭这账册上所录,漏洞颇多,难以直接取信,更无法据此断定藩王罪行。”
    “反而像是……”
    他们的结论是:“有人刻意将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甚至可能是真实的东宫问题,与这些模糊不清的陕西指控强行捆绑在一起,企图误导视听!”
    “铁盒里的账册,关于东宫内部用度异常的部分,记录详实,可信度高,极其致命。”
    “但关于陕西贪腐、结党、插手东宫的部分,则显得模糊、孤立、缺乏佐证,难以直接采信,甚至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掺入的沙子,目的是搅混水,或者借刀杀人!”
    这个结论,让老朱的眉头死死锁紧,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不是简单的真假问题,而是真中有假,假中可能又藏真?
    有人把真的、关于东宫的致命证据,和模糊的、难以证实的、关于陕西的指控,混在了一处?
    这是什么手段?
    是想抛出部分真相,引咱去查,然后借咱的手,去打击他们想打击的陕西势力?
    还是说,陕西的事确实有,但做账的人级别不够,只接触到部分信息,所以记录不全?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两件事,被有心人故意放在了同一个盒子里?
    无数的念头在老朱多疑的大脑中飞速盘旋。
    他猛地想起朱允熥闯宫时嘶喊的‘遭人阻挠威胁’、‘以姐姐性命相挟’……
    难道,阻挠他的人,不是怕东宫的事曝光,而是怕陕西的事被深挖?
    所以故意用这种真真假假的方式,既抛出了无法掩盖的东宫问题,又试图将更大的祸水引向别处?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幕后黑手的一石二鸟之计?!
    老朱听完汤和与常升的分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疑云所取代。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竟然用这种半真半假的东西来糊弄咱!
    东宫的部分详实刺目,逼得咱不得不查!
    陕西的部分却模糊不清,漏洞百出,是想引咱去疑心老二、老三他们?
    还是想故意露出破绽,让咱觉得整个铁盒都不可信?!
    一股被戏弄、被利用的暴怒在他胸中翻腾!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骇人,猛地射向宋忠,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宋忠!”
    “臣在!”宋忠心头一凛。
    “去!给咱把那个赵丰满……”
    老朱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酷烈杀意:
    “立刻提到刑房!咱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咱要他知道,敢拿这种真真假假的东西来糊弄咱,会是什么下场!”
    “咱要知道,这陕西的假账,到底是谁加进去的!?”
    他几乎认定,是赵丰满或者其背后的张飙,在铁盒里掺了假账。
    “是!”
    宋忠眼中厉色一闪,毫不迟疑,转身就要去执行这道充满血腥味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迈出殿门的瞬间——
    “启禀皇上——!”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宋忠脚步一顿,旋即看向老朱。
    只见老朱面无表情地挥手:“让他进来!”
    “是!
    门外应了一声,很快,蒋瓛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蒋瓛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快步上前,在御阶下重重跪倒,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
    “臣蒋瓛,奉命前往燕王府问话已毕,特来回旨!”
    他的到来,似乎稍稍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
    老朱的目光平静而淡漠的落在了蒋瓛身上,让蒋瓛感觉如同被实质的刀锋刮过。
    “燕王府……怎么说?”
    老朱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蒋瓛不敢有丝毫隐瞒,更不敢在这种时候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将朱高炽关于朱高煦鲁莽贪玩偶遇救驾、关于批判傅友文等人死有余辜、以及不宜赏赐朱高煦反该管教的回答,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老朱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开口:“你觉得,朱高炽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蒋瓛心头一惊,知道这是致命的送命题。
    他伏低身子,谨慎答道:“臣愚钝,不敢妄断。燕王世子回答看似周全,但……过于周全,反而……”
    他不敢说下去。
    “反而显得刻意,是吗?”
    老朱替他说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四教出来的好儿子,跟他一样,滑头!”
    这话里的意味,让蒋瓛后背发凉。
    但他很快又补充道:“另外,臣在回宫的路上,又被世子朱高炽拦下。其带着朱高煦、朱高燧,声称……”
    “声称什么?!”
    老朱不耐烦地喝问道。
    “回皇上!”
    蒋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
    “世子朱高炽声称其二弟朱高煦在今日制服疯牛混乱之时,被人塞了一个油布包裹!内藏一铁盒!他们不敢私留,特此呈交臣,上交圣听!”
    说着,他双手颤抖地举起一个用普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正物件。
    “什么?!”
    “又一个铁盒?!”
    殿内的老朱、汤和、常升,以及门口的宋忠,全都愣住了!
    宋忠猛地回头看向老朱。
    老朱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仿佛被极大的错愕和更深沉的惊疑所取代!
    又一个铁盒?在朱高煦那里?也是混乱中被塞入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过来!”
    老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那名老太监立刻从蒋瓛手中夺过油布包,快速检查了一下外观和重量,确认无明显危险后,才快步呈到御前。
    老朱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对汤和与常升道:“你们也过来!”
    三人围着御案,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新出现的油布包上。
    老朱深吸一口气,亲手解开了油布。
    里面露出的,果然也是一个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生铁盒子!
    与朱允熥带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老朱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掰开了铁盒的扣盖。
    盒子里,同样是几本账册和一些信函。
    汤和与常升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就着烛光快速翻阅。
    这一次,两人的脸色不再是疑惑,而是瞬间变得无比震惊和骇然。
    常升甚至失声低呼:“这……这是……”
    汤和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朱,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皇上!这……这个铁盒里记录的,全是关于陕西的账目!”
    “时间、地点、人物、经手官员、甚至具体数额、物资流向……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与朝廷档案和秦王奏报完全吻合!”
    “这……这应该是原本缺失的那部分!”
    说着,他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发颤:“您看!这里记录的军械‘非常规调拨’,接收方的批核印信、核销记录一应俱全!”
    “与之前那个铁盒里孤零零的记录完全不同!”
    “还有这些!”
    常升也激动地补充道:
    “关于陕西官员结党、插手地方事务、甚至与京中某些官员往来的记录,具体到人名、职务、时间、贿赂金额、谈话内容……极其详尽!绝非风闻!”
    “皇上!您看!两个铁盒的内容截然不同!”
    汤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激动和恐惧:
    “朱允熥殿下带来的,东宫部分为真,陕西部分为假且残缺!燕王府上交的这个,则补全了所有关于陕西的真实罪证!”
    “这是有人……将完整的账册一分为二!分别交给了两位皇孙!”
    轰——!
    这个结论,如同一声惊雷,在老朱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愤怒、猜忌、疑惑,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撞得粉碎!
    不是作假!不是栽赃!是真的!
    两份都是真的!只是被人为分开了!
    为什么要分开?
    一瞬间,老朱就明白了!
    交出‘东宫用度异常’那部分证据,是想借朱允熥的手,揭开太子死因的盖子,但又怕引火烧身,或者怕皇帝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而压下此事.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将陕西那部分的证据交给另一方?并顺便提供了残缺的‘东宫用度异常’,暗示对方还有一个铁盒!
    而得到陕西部分的人,或许原本不想卷入,但看到朱允熥已经豁出一切捅破了天,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为了自保,或者为了别的目的,才被迫交出来?
    无论动机如何,此刻,两个铁盒合在一起,已然构成了一幅完整、清晰、细节详实到令人发指的罪证链!
    直指东宫深处的丑恶!也直指陕西的黑暗和藩王的不臣之心!
    好好好!
    好个心思缜密的贼子!
    老朱气得眼前发黑,身体也不由微微晃了一下,被蒋瓛下意识地扶住。
    但他却一把推开了蒋瓛,脸色阴晴不定,浑身杀意凛然。
    【张飙!你他娘的培训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不是咱的臣子吗?!这是有多不信任咱?!】
    【还有!你个狗东西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盯上允熥了?!什么狗屁的好人大哥!什么送猪头肉!?】
    【算计!这都是算计!】
    【你知道咱不可能杀允熥,所以故意接近他,然后想办法把铁盒交给他】
    【你知道送饭的是朱高燧,所以想把老四也拖下水?】
    【如果咱不信允熥,那老四手里的铁盒.就是扳倒老二、老三的铁证!?】
    “哈哈哈哈——!”
    想通了一切的老朱,怒极反笑。
    【咱草泥马!你个大煞笔!竟敢算计咱,算计咱的儿孙到如此地步!?】
    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过后,是极致的冷漠和滔天的杀意,却听老朱立刻道:“蒋瓛!”
    “臣在!”
    “去!立刻去诏狱!告诉张飙!咱要他的供状!”
    “咱只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咱说清楚!如果他不说!就让他和他的五个手下!一起去死!”
    蒋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皇上这是认可了赵丰满等人拼死送出的情报是真的。
    “是!”
    “还有!”
    老朱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并排放在御案上的铁盒,眼中风暴肆虐:
    “第一,立刻秘密控制所有陕西都司近年来的进京人员名单,尤其是洪武二十五年初至今的所有人员,一个不漏!”
    “暗中核查他们与秦王府,与京城各衙门的的所有往来!给咱盯死秦王府在京的一切动静!”
    “第二,给咱查!彻查东宫典药局!”
    “所有洪武二十五年当值人员,无论生死,给咱把他们的底细、人际关系、甚至祖坟都给刨出来!”
    “尤其是那个落井的王福,他生前与谁交往甚密?家眷现在何处?他一个内侍,如何能绕过层层监管,弄进这么多东西?!”
    “第三,将盒中那块明黄丝绸,秘密交由尚衣监最老道的工匠查验,咱要知道它的具体产地、织造年份、以及……最初是供给哪位亲王或勋贵的份例!”
    “第四!”
    他又看了眼那两个铁盒,道:
    “增派可靠人手,‘保护’好允炆和吕氏。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触。咱要确保东宫不再出任何‘意外’。”
    “最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光芒:
    “把在京的所有藩王,以及就藩亲王的子嗣、全部看管起来。没有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联系任何人!”
    嘶!
    众人听到这四条命令,无不暗中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这是要无差别攻击吗?!
    “好了!”
    老朱下达完一连串杀气腾腾的命令后,便如同石雕般坐在龙椅上,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退下吧。咱,要一个人静静。”
    “臣等告退。”
    汤和、常升、蒋瓛、宋忠如蒙大赦,又心情沉重地行礼退下。
    然而,就在常升与汤和即将退出殿门的刹那,老朱看似随意地,又补了一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常升。”
    常升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躬身:“臣在。”
    老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但眼底深处却锐利如刀:“允熥今日……去祭拜他母亲了?你可知道?”
    常升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皇上在这个当口突然问起这个?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隐瞒,老实回答:
    “回皇上,臣知晓。允熥殿下孝心可嘉,今日一早便去了常家旧宅祭奠臣姐。”
    他刻意强调孝心,试图将行为定性。
    “嗯。”
    老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椅扶手,语气依旧平淡,
    “这孩子,倒是至情至性。只是……情绪似乎过于激动了些。”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常升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方才殿外那般动静.他口口声声喊着要为他父王伸冤,还拿出了些东西。说是,从祭拜之地回来后,便有的。”
    轰!
    常升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怀疑他常家借允熥祭拜之机,给允熥说了什么,挑唆他来告御状?
    甚至……是在暗示他常家才是这铁盒证据的幕后推手,想借外甥之手,行借刀杀人之实?!
    巨大的恐惧和冤枉感瞬间攫住了常升。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脸色煞白,急声辩白,声音都因惊恐而变了调:
    “皇上明鉴!臣.臣万万不敢!常家对皇上、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臣姐早逝,臣等唯有尽心看顾允熥姐弟,以求告慰臣姐在天之灵,岂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行此大逆不道、构陷皇室之事啊皇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见了汗珠:
    “允熥殿下今日祭拜,只是寻常孝行,臣臣确实不知殿下从何处得来那些东西!若若臣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常氏满门愿受雷霆之诛!”
    他的反应激烈而惶恐,完全是骤然被泼上滔天脏水后的本能恐惧和辩白,不似作伪。
    一旁的汤和也连忙躬身道:
    “皇上,开国公一向忠勇耿直,对太子殿下更是情深义重,断不会行此阴私之举。此事恐另有蹊跷,还请皇上明察。”
    老朱静静地看着常升惶恐失措地磕头赌咒,听着汤和的求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刚才那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敲打。
    试探常升和常家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敲打常升和所有外戚,无论真相如何,都别想趁机兴风作浪。
    常升这反应,看似惊慌失措,却也在情理之中。
    老朱的多疑让他不会完全相信,但常升的表现至少暂时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起来吧。”
    良久,老朱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咱只是随口一问。常家的忠心,咱还是知道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足以吓死人的质问带过,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只是!”
    他话锋微转,声音再次变得冰冷:“标儿的事,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在这之前,管好常家的人,也照顾好允熥那孩子。咱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利用他的丧父之痛,兴风作浪。明白吗?”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命令。
    警告常家安分守己,命令常升看好朱允熥,别再出幺蛾子。
    “臣明白!臣遵旨!谢皇上信任!”
    常升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知道,常家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去吧。”
    老朱又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汤和与常升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华盖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冷风一吹,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和后怕。
    殿内,老朱缓缓睁开眼,看着再次紧闭的殿门,眼中寒光闪烁。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铁盒上。
    许久,他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标儿.爹.好像知道是谁害了你了】
    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苍凉。
    峰回路转,真相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拼凑完整。
    而另一边,都察院,一位值夜的御史值房。
    灯烛未熄。
    一名看似愁眉不展、正在连夜撰写弹劾张飙奏章的中年御史,听到窗外传来的三声‘猫头鹰’叫。
    他笔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见他迅速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拟好的、言辞更加激烈、更具煽动性的稿子,替换了桌上的那份。
    稿子的标题赫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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