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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荀彧想要知道
眼下，曹操往西往东往南都是死路一条。
留守许都不过是延长半年到一年的寿命。
唯有向北或许还有一点点咸鱼翻身的可能性。
河北没有共主，各方势力各有各的小心思，彼此之间并不团结，矛盾重重，有很多的切入口可供使用。
如果说曹操带着现在还能聚集的家底子乃至于天子渡过黄河进入河北地区，以河内郡作为基地，打着联合袁尚的旗帜，会合锺繇在关中的力量，说不定就能打败高于，占据上党郡和太原郡。
届时靠着上党郡丶太原郡丶河内郡的物资，应该可以站稳脚跟，还能得到一批鲜卑骑兵和南匈奴兵马作为助力。
另外，河东郡受到凉州势力的染指比较少，也能控制一部分。
用这四个郡的地盘召集兵马，收集粮草，一定程度上恢复生产，应该可以积蓄出进一步攻击冀州乃至于幽州的力量。
袁谭和袁尚都不是曹操的对手，袁熙显然也不会是，且前期曹操还可以打着联合袁尚的旗帜，用袁尚对抗袁熙和袁谭，以此拖延时间。
等曹操控制了这四个郡丶恢复一定的实力之后，说不定还有占据河北的可能性。
当然，这一切还要建立在刘基不对河北出手的前提之下。
而这个前提，需要刘基的主力军队和主要精力都被中原地区拖住作为基础。
只有刘基全部的军队和精力都要用来占据丶治理中原地区，才能让他无暇出手进一步追击丶剿灭曹操。
以此为基础，曹操说不定就能咸鱼翻身，到时候以河北之力对抗刘基，与刘基隔着黄河对峙，或许还能获得更长的寿命预期。
至于自己————
荀或觉得，他应该是想要跟随曹操一起离开的。
早前，他选择曹操丶跟随曹操，主要是认为曹操有统合汉土丶恢复和平的能力，所以愿意相助他恢复天下太平，让汉室的统治恢复，让原本的游戏规则继续。
这样，既能保全汉室统治地位丶不违背忠义之道，也能让荀氏家族在这个规则之下继续维持极高的地位，获得重大利益。
因此，就算曹操在后面的日子里越来越有威压汉帝丶专权蛮横的行为趋势，荀或却还是颇多容忍，一让再让。
只要天下还是大汉天下丶天子还是大汉天子，只要曹操不公开宣言造反丶取而代之，荀或就能接受，就能容忍。
就当作这是给曹操统合天下的奖励。
这不是双赢，这是三赢。
所以荀或竭力推动这样的局面，全力辅助曹操。
而现在，比曹操更能打丶更有能力统合天下恢复和平的刘基闪亮登场，他比曹操更年轻，更善战，更有正统名义，还是汉室宗亲。
如果曹操打不过他丶不能统合天下，那么就让刘基统合天下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只要天下还是大汉天下，那个根本的规则不改变，荀氏家族就屹立不倒。
荀氏家族可以和刘基一起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至于他荀或本人，倒是可以全了自己的忠义之道，分家，与荀氏一族切割，带着妻子跟随曹操一起北上，伴随着失败者曹操一起经历最后时刻，也算是对曹操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反正荀或也就只有两个核心需求。
一个是大汉天下不改。
一个是荀氏家族得以维系。
眼下，刘基的崛起对这两件事情来说都没有坏处，就算他真的推翻刘协登基称帝，那天下也还是汉室天下，天子也还是汉室天子。
无非是天子的位置从一脉转移到了另外一脉，没区别。
想到这里，荀或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不过，哪怕事情真的可以进展到这个地步，荀或还是认为曹操逃不了败亡的结局。
因为曹操打不过刘基，就那么简单。
还不是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稍逊之的状态，而是远不及之的状态。
荀攸可是说的明明白白，高览丶张绣丶徐晃丶路招丶乐进五队人马都扛不住刘基大军的进击，曹操都把虎卫军和虎骑军的一部分给投入战局了，还是扛不住。
那个时间段曹操集中了三万左右的战力，而刘基的兵马最多只有两万。
这可是正面对抗，曹营方面还都是出身北方丶久经战场的精兵强将，如此精锐且人数多于刘基大军的前提下还是被正面打崩了。
这种可怕的战斗力让荀或确信曹操逃不过覆亡的结局，一定要挣扎的话，最多也只能做到占据河北与刘基对峙一段时间然后被灭掉的地步。
这段时间长则五年，短则三年，曹操一定会被刘基消灭掉，根本扛不住。
除非曹操最后逃奔大草原，自我降级沦为蛮夷，那刘基肯定是追不上。
但是那样一来，对于曹操和他们这些自我认同感极强的文明人士来说，肯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口当荀或想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一转，正好看到了曹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心下忍不住的一颤，缓缓叹了口气。
他决定看看曹操到底还有没有那份心气。
遂缓缓开口。
「明公所期待的，或了解，但是明公，事已至此，或不愿隐瞒，更不愿欺瞒，或以为，当今局势，无论明公怎么选择，都无法胜过刘敬舆。」
荀或这话一说出来，荀攸顿时一愣，而郭嘉和程昱直接大惊失色。
「文若何意？！」
「文若！为何如此言语？！」
郭嘉和程昱的话音刚落，曹操眼中的光芒也随之破灭，变得漆黑一片，死气沉沉，望不见一丝生气。
程昱直接绷不住了，快步走到荀或身前，一把握住了荀或的手腕。
「文若！你为何要这样说？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这是危言耸听啊！」
荀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程昱，忽然用力一甩手，直接把程昱的手甩开了，程昱被甩了一个趔趄，顿时极为惊愕地看着荀或，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一般。
郭嘉和荀攸也用极为惊讶的眼神看着荀或，不知道荀或为什么会突然有此动作。
这还是那个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荀文若吗？
可荀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仲德，危言耸听？此时此刻，我这般言语，难道是危言耸听？中原板荡，处处烽烟，明公大军尽丧，兵不过两万，政令不出许都城，拿什么和刘敬舆争锋？
仲德，还有奉孝，我知你二人心意，你们不过是想让明公心里好受一些，但是我所言，你二人便没有想过吗？你二人便想不到吗？你二人若这样说，我却是不信的。
还有你，公达，以你的智谋，会想不到这一点吗？继续坚持下去，只是徒劳无功，只是困兽之斗，根本不可能改变局势，无非是多拖延一些时日罢了，我说的有错吗？」
荀或的冷言冷语叫荀攸和郭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程昱却绝对接受不了。
「文若！昔日明公充州尽丧，只余三县之地，你我皆处绝望之所，却不曾放弃，坚持到了最后，终于击退吕布，夺回兖州，明公大业幽而复明，当时的状况，难道比现在更好吗？」
荀或闻言，冷冷一笑。
「当时的状况的确与当今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仲德，当时吾等面对的敌人是吕布，而现在，是刘敬舆，吕布勇则勇矣，不过一武夫，刘敬舆允文充武，实乃不世出之雄主，更是汉室宗亲！
吕布摩下只有高顺，高顺只有八百陷阵营，打完了，也就没有了，而刘敬舆呢？其摩下精锐不亚于陷阵营，数量却数倍之，北地百战雄师尚不及之，如何胜之？仲德，你可以吗？」
之前荀或的话让程昱火冒三丈，忍不住的要反驳他丶斥责他。
但是这个问题却让程昱瞬间哑火，无言以对。
没办法，郭嘉可以打哈哈昏过去，程昱却做不到，因为程昱是真的直面过这支强大的军队，并且眼睁睁看着曹操麾下最精锐的虎卫军和虎骑军并张辽于禁两支精锐都吃不下它。
甚至曹军的人数比振武军的人数还要多一倍有余，这样的兵力优势，围着打，就是打不动，自己还被振武军的反击击打的头破血流，损失惨重。
这一战打到后面撤退的时候，那些素来骄狂的虎卫军丶虎骑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极为沮丧，一点士气都没有了。
不单单是战败那么简单，是精气神都被打没了。
真打不过啊！
这样的军队如果只有五千，那曹军竭尽全力，或许能与之打得旗鼓相当。
可要是超过五千，有一万，两万，三万，甚至五万！
那就是横扫天下无敌手的局面。
正是因为事实不容更改，所以程昱才无话可说。
现在真不是当初了。
当初吕布没有那么强的压迫力，没有那么不可战胜的实力，所以程昱认定一定有翻盘的机会，这才拼上家底子丶奉上老乡牌昱制菜给曹操，让曹操继续坚持，不要放弃。
可现在————
他老家都不一定还听曹操的号令了，老乡牌昱制菜都搞不来了，还谈什么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