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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淮之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何流递上来的咖啡。
以前,他的咖啡都是夏宛吟煮给他的,她亲选的咖啡豆,还会迎合他的口味,在咖啡里撒一小撮盐,令醇香的咖啡更添风味。那时他喝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喝上宛儿亲手给他煮的咖啡。
林云姿,就是连煮咖啡的水平,也远远不如宛儿。
简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周总,我刚刚得知一件事。”
何流挪步到周淮之身畔,言辞有些闪烁,“许愿昨晚进医院了。”
周淮之猛地坐直了身躯,眼神难掩阴暗的兴奋:
“真的?那个贱人是残了还是死了?!”
“都……都没有。”
周淮之怔住,拧眉,“什么叫都没有?”
何流吞咽了下口水,“咱们的人打探到,她只是受了点儿轻伤,基本没有大碍。而且听说,是赵家四少爷赵闻野昨晚亲自把她送到医院的,且衣不解带地陪了一整夜的床,知道早晨才离开。不止如此,那个贱人还有赵家三少爷赵闻峥为她亲自诊治。那个赵三少年纪轻轻已经是享誉全国的医学天才,有他保驾护航,那死贱人更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周淮之怒瞪着眼,听得一头雾水,“你等等!你说……赵家四少爷,陪了那个贱货一整夜?他又是从哪个地里长出来的?这里面有那小子什么事儿?!”
赵家四位少爷的底,他们都从事什么行业,口碑如何,他倒是一清二楚。
那个赵四少是盛都最高检的一名检察官,也是赵氏家族里最神秘,最低调,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平时在盛都各种上流圈层的场合,你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可以说是相当的孤高自傲。听说如果你想见他一面,除非,你犯了案子,或是站在了法庭之上。
他怎么会插手许愿的事?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何流紧张得口舌生烟,“这……如果是赵家的人,看在夏小姐的份儿上,算准了许愿开直播会得罪人,所有派人暗中保护,那救下她的也应该是赵家的保镖,怎么也轮不到赵家少爷如此纡尊降贵,为了这么一个坐过牢,下三滥的女人舍身涉险啊。”
周淮之目光阴鸷,咬紧后槽牙,“呵,你也别觉得不可能。宛儿不也坐过牢吗,当时他还是我老婆呢,傅时京和赵廷序不也恬不知耻地上赶着送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保不齐,那个赵四少也算到了许愿会出事,所以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忽然,他阴冷地眯起了眸子。
如此说来,身为国家利器,人民检察官的赵闻野,喜欢上了个千夫指万人唾的劳改犯?
这可太有趣了不是吗?
要是这件事被查实,不止赵家蒙羞,他本人怕是也要脱了那层皮。
何流倒没他想的那么多,那么阴,只担心眼下情势:
“周总,那、那这么一看,咱们的计划是失败了,没准儿派去搞那丫头的人已经被赵家人给控制了,不然不可能到现在都没一丁点消息。看着这赵四少对许愿的上心程度,要是他查下来我怕……”
“怕什么?”
周淮之一声冷笑,又悠然将脊背靠回椅背,“这件事,打一开始就是林云姿提的,人是林云姿找的,事儿也是她办的,就算赵家查下来,也只会查到她头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流皱眉,“话虽如此……可您和林小姐毕竟是夫妻,我怕您会受影响……”
周淮之掀了掀眼皮,声音冷飕飕的:
“当年,夏宛吟也被警方查了,还进了监狱。你看我受影响了吗?”
何流一怔,心底打了个寒战。
在周总眼里,只有永远的利益,亲情,爱情,这些都是换取利益的工具,只要为了达成目的,随时都可以出卖。
周淮之口口声声说多么爱夏宛吟,却在当年集团研发部发生火灾,内忧外患之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最心爱的人”扔出去当挡箭牌,给他背黑锅。
那还是跟了他十年的女人呢,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林云姿,又算坨什么东西。放在古代,那就是个填房。
更不要说她还给周淮之戴了绿帽子,周总没拿她祭天都够给他们林家面子了!
“要是真查过来,那正好,我就借此机会把婚离了。”
周淮之苍白俊雅的脸变得从容起来,搅动着咖啡,“我两任妻子要都是罪犯,那外人还以为我们周家是土匪窝呢。我能容得下宛儿,是因为我爱宛儿。林云姿算什么东西,她配吗?”
何流只能附和,“您说得是……”
“这几天你派人留意着许愿那头,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助理秘书的敲门声:
“周总,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去会议室开会了。”
十点整,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停在周氏集团总部大厦大门外。
车是由宋湜驾驶,黎慎坐在副驾驶,后排则是夏宛吟和周灏之。
这一路,多是黎慎在和周灏之交代着什么,周灏之收起了那副嬉笑嘴脸,少有的严肃。
毕竟,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要再分不清场合,那怕是会惹他心心念念的“嫂子”厌烦。
而夏宛吟却是全程缄默,只安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幽深的美眸望向车窗外。
她并不知,黎慎一直在从后视镜看她,周灏之也时不时用余光瞥她。两个人男人的视线都像粘在了她身上似的。
“宛吟姐姐,咱们到了。”宋湜低声提醒。
夏宛吟落下车窗,目光幽冷地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周氏集团大门。
一切,如旧,又恍若隔世。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三年前,相同的时间,她双腕戴着冰冷的手铐,被两名警察拖出周氏集团的大门。
门外,无数长枪短炮无情地对准她,记者们蜂拥而上,将她围剿在中间。
她举步维艰,最后双腿发软,浑身僵冷,精神恍惚。
——“就这次周氏集团研发部的火灾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收了黑心钱和玩忽职守,害死了三个无辜的年轻生命!你毁掉了三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你为什么保持沉默?你有什么资格保持沉默?你应该向受害者家属磕头谢罪!”
——“谢罪!谢罪!谢罪!!”
恐怖的回忆,如汹涌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她用来,无情地吞没她,残忍地裹挟她……
“呃……”夏宛吟像被重击了后脑般,倏然头痛欲裂,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为了今天,能够重新站在这里,她最近每天清晨都会坚持跑步,早早睡觉,还会坚持服用她原来最抵触的抗抑郁药物。可以说,是做足了努力,做足了准备。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当年,在这大门外发生的一切,是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忘不了,入狱三年,她整整做了三年的噩梦,每一次不是梦见站在法庭上,就是梦见回到这里。不同的是,那些“长枪短炮”化成一把把尖锐的匕首,一刀接着一刀扎进她的脏腑……
“嫂子,你怎么了?”
周灏之低头盯紧她苍白布满汗珠的脸,满目关切,“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哪里不舒服吗?”
夏宛吟呼吸困难,极力克制,“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额头上都是汗。是不是回到这里,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周灏之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帕子,缓缓伸过手,正要帮她擦汗。
突然,车门猛地被拉开,一阵凛冽寒风涌入——
周灏之拧眉转头,看到西装革履的黎慎面如寒霜地站在他面前,冷冷启唇:
“你下来。”
“啊?”
“听不懂话吗?我让你下来。”黎慎眸色又暗了一寸,完全命令的口吻。
世家子弟,顶级律师的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周灏之歪着头,唇角绽开一丝挑衅般的笑意:
“为什么?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
黎慎面无表情地瞅着他,“如果你没有我,我保证,你连周氏集团的大门都进不去。”
周灏之笑容凝滞。
他特么最恨被人拿捏,可他没办法,他得仰仗这位大律师。
行,麻痹,他暂时忍了。
“你瞧你,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还较真儿上了。黎大状还真是没幽默感。”周灏之一边吐槽一边迈下车。
黎慎弯腰上车,嘭地一声摔上车门,扑了周灏之一鼻子冷风。
“宛吟,你是不是……抑郁症复发了?”
黎慎看着夏宛吟强忍痛苦的样子,大手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缓缓地,轻轻地包裹,“抱歉,我不是故意调查你。你在狱中的时候,我拖关系调查了你的体检报告,才得知你得了重度抑郁症,甚至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的反应。
我不止一次向监狱提出让你保外就医,但没有一次成功的,全都被拦了下来。”
夏宛吟如溺水般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用尽全力调整状态,声线颤栗:
“因为……害我入狱的人,罗织我罪名的人,知道我是无辜的。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阻拦我保外就医,不允许我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