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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了几乎发不出声的程度。
“你这一剑……”
“这一剑斩下去，你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叶林将剑尖从朝天缓缓转向冥烨。
“你的肉身，你的元神，你的真灵，你的圣人血脉，你这一辈子修来的所有东西。”
“斩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认输。”
“第二个选择，接这一剑。”
冥烨站在对面，胸口起伏得比先前更快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团正在收缩的暗金光焰，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柄朝他缓缓指来的银白长剑。
他的牙关咬紧了一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鼓鼓的。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剑。
他体内的圣人血脉已经在退了，光焰在收缩，战力在衰退。
他的右臂从肩头以下只剩一层皮肉连着骨头，左腿膝盖以下被碎光蹭掉了一层皮肉。
胸口凹陷的那块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的血。
他拿什么接这一剑？
但他不想认输。
他这辈子没有认过输。
他是混沌古族那位圣人的后代，他从出生起就被人捧着、敬着、畏着。
他从来都是那个把别人逼到绝境的人，第一次被别人逼到绝境，他不想认输。
哪怕接不住，他也要接。
哪怕死，他也要死在接剑的路上。
“我接。”
冥烨开口，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斩下来。我接着。”
叶林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好。”
他将那柄银白长剑朝下斩落。
那一剑斩落的动作极其简单，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复杂的变招，就是从头顶朝下劈落。
但那一剑劈落的瞬间，整座擂台上的剑道法则同时朝冥烨的方向碾压了过去。
那些法则从石砖的纹路中涌出来，从盘龙柱的支脉中涌出来。
从防护光幕的边界上涌出来
从天穹的云、风、光线中涌出来。
它们汇聚成一道粗壮的银白光柱，裹挟着那柄银白长剑朝冥烨的头顶轰然碾落。
光柱的直径超过三丈，几乎覆盖了冥烨周身所有的空间。
冥烨在那一瞬间将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
他将体内残存的暗影本源全部灌入丹田。
将那缕已经开始退潮的圣人血脉重新催动起来。
将从祖上继承来的最后一丝圣人之力从血脉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将自身的元神、真灵、寿元、道途全部朝丹田中压缩。
他要把自己烧干净，烧到连渣都不剩，换来最后一击。
“圣人血脉·尽燃。”
他周身的暗金光焰在那一瞬间猛然暴涨，从三丈方圆暴涨到了十丈，从十丈暴涨到了二十丈，从二十丈暴涨到了覆盖半座擂台的程度。
光焰从翻涌的火焰变成了粘稠的金色浆液，从金色浆液变成了实质的金色光柱。
他整个人被裹在光柱正中，面容扭曲，七窍中同时喷出暗金色的血。
青筋从额头一直炸到脚背，全身的皮肉都在光柱中灼烧、剥落、化为灰烬。
他将烧出来的一切力量凝聚在右拳上，拳面上凝出了一颗直径超过三尺的暗金光球。
光球中翻涌着他这辈子所有的东西，他的修为，他的道途，他的血脉，他的寿元，他的元神，他的真灵。
他将那颗光球朝银白光柱砸了出去。
光球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粗壮的暗金光柱。
光柱中翻涌着密集的暗金法则碎片，每一片都在持续地释放着毁灭之力。
光柱撞在银白光柱上，整座擂台猛然一震，盘龙柱柱身内的法则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
暗金光柱在银白光柱的碾压下从顶端开始碎裂，碎得极快，快到了暗金碎光还来不及飞溅就被银白光芒吞没。
冥烨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灌入光柱之中。
暗金光柱在那一灌之下猛然撑大了一圈，将银白光柱的势头硬生生顶住了半息。
只顶住了半息。
半息之后，暗金光柱从正中炸开，炸成了漫天暗金碎光。
银白光柱穿过碎光，朝冥烨的头顶轰然碾落。
冥烨来不及再凝第二击了，他将双臂交叉挡在头顶。
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圣人血脉全部灌入双臂之中，两条手臂在那一灌之下覆上了一层暗金色的甲壳。
银白光柱砸在他的双臂上。
双臂上的暗金甲壳在那一瞬间碎裂成粉末。
银白光柱从他双臂之间穿过去，砸在他的右肩上。
他的右肩在那一砸之下从肩头以下全部消失了，不是碎了，不是断了，是消失了。
那一截肩膀连同整条右臂，在银白光芒中化作了虚无，连渣都没剩。
银白光柱继续往下碾，碾过他的右胸。
他的右胸从锁骨以下到肋骨以下全部消失了，胸腔里的肺、肝、肠、肚，跟着一起消失了。
银白光柱碾到他的右腰，他的右腰以下到右腿膝盖以上全部消失了。
冥烨的身体朝左侧倒了下去。他剩下的左半边身子砸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左臂还在，左腿还在，左胸还在，左半边头颅还在。
右半边从肩膀到腰到膝盖，什么都没了，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血，没有碎肉，没有骨渣，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干净地切掉了。
他躺在石砖上，左眼无神地望着天穹。
瞳孔中的暗金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左手的五指在石砖上轻轻抓了一下，抓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那只手也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叶林将右手收回身侧，那柄银白长剑在他掌心中化作漫天银白碎光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片焦痕，又抬头看了一眼躺在石砖上的冥烨。
“第三剑。大道共鸣。”
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接住了半息。”
“比我预想的多了半息。”
“说到底，你的实力还是可以的。”
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