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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真正的持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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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真正的持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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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泉宗边上的那座城池,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比云纹王朝的京城还要热闹几分,多是些炼形未全的下五境妖族修士,除了卖酒,饮酒之辈,几乎都是外乡来这边做酒水买卖,或是来此游历的,大大小小的酒楼酒肆,很像早年的剑气长城,得钱即觅酒,醒时杯前坐,醉后桌底眠。
    蛮荒天下的宗门底蕴如何,一目了然,就看“人”有多少。不过酒泉宗自身没什么实力,明里暗里,都远远不如仙簪城,宗门里边就两位上五境修士,一个每天想着让贤的仙人老宗主,一个打死都不愿意继承宗主的玉璞境掌律祖师,其余宗门上下谱牒修士无论男女,几乎都是精通酿酒又喜好饮酒的酒鬼,真真正正,一辈子都算泡在酒缸里了。
    来此做客的齐廷济习惯性小酌慢饮,陆芝却是大碗豪饮,喝了个满脸通红。
    先前齐廷济专门挑了两款被阿良说成是口粮酒的酒泉宗佳酿,与陆芝一人一壶,价廉物美。
    阿良每次偷偷游历蛮荒,都会来酒泉宗这边厮混几天才肯返回,不醉不归。
    陆芝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嘴角,“在剑气长城那么多年,其实也没怎么特别开心,或是特别伤心的时候。”
    有人说过,喝酒这件事,要么大怒大欲并大醉,要么大喜大悲共酩酊,才能喝出真正的酒水滋味,才让让人生愁肠与天地相通。
    齐廷济笑道:“所以你没有真正喝酒醉过,是个不小的遗憾。很期待以后在龙泉剑宗,让我见到一次陆芝的醉态,骂天骂地也可以,哭得稀里哗啦更好。”
    陆芝摇摇头,不觉得自己会喝得这么失态,看了眼齐廷济,“你好像真的心甘情愿在浩然天下落脚了。”
    剑气长城剑修中,历来不缺俊男美女,眼前这位老剑仙,肯定得算一个。
    齐廷济给出了那个答案:“在我看来,一座浩然天下,犹如一人身躯,心腹充实,四肢虽病,终无大患,而且每次病愈,就是一种壮大。所以那边本就适合开宗立派,开枝散叶,再说了,以后我们还会有下宗,比如蛮荒天下和五彩天下,各建一座。经营家族也好,扩大宗门也罢,跟一个人闷头修行,截然不同。”
    陆芝一听这些正经事就烦,就又提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陆芝猛然转头,齐廷济微微皱眉,方才一闪而逝的昼夜交替,阴阳错行,天地大骇。
    这等异象,不是十四境大修士做不出。看大致方向,好像是刻意针对归墟黥迹那边的?
    陆芝很快就无所谓了,懒得多想。一行人当中既有老谋深算的齐廷济,又有做事情滴水不漏的年轻隐官,轮得到她费脑子?
    酒肆别处酒桌,有个妖族修士眼睛一亮,虚抬屁股,视线下移,望向那女子腰肢以下的旖旎风景,狠狠剐了几眼,“这娘们模样怪磕碜,倒是有双大长腿!蒙上脸后……”
    同桌好友立即接话道:“蒙脸多费事,让娘们撅屁股趴那儿。”
    陆芝一拍大腿,头也不转,说道:“来摸。”
    一座酒铺嘘声四起,使劲拍打桌面,为那位率先打开话头的妖族修士壮行。
    酒肆掌柜对此见怪不怪,喝过了酒,谁还不是个剑仙,喝得够多,就是新王座了。
    那妖族修士大笑道:“当真?这可是你自己求我的?”
    齐廷济微笑不语。
    这可是阿良都不敢做的事情。
    齐廷济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酒壶已经见底,喝完这碗就该去那条无定河了,不知道陈平安在那边所求何事。
    那妖族修士刚刚起身,那长腿女子只是喝酒,但是酒肆之内瞬间剑光纵横,雪亮一片。
    起身修士,从头到脚,如刀切片,当场分尸,一分为三。
    其余一众喝酒修士,或头颅处被一条光线抹过,割掉头颅,或被拦腰斩断。
    除了酒肆掌柜依旧安然无恙,两腿一软,只得手肘抵住柜台,不让自己瘫软在地,免得稍有风吹草动,就那位女子剑仙误以为是挑衅,至于其余几十号来此喝酒的妖族修士,顷刻间就都死绝了。
    误伤?错杀?
    这里又不是剑气长城的酒桌。
    陆芝瞥了眼桌上的两只空酒壶,说道:“结账。”
    酒肆掌柜不过是个龙门境老修士,口干舌燥,呐呐无言。
    陆芝掏出一颗小暑钱,放在桌上。
    喝酒赖账太伤人品,陆芝做不出这种勾当。
    齐廷济起身时,摸出一颗谷雨钱,对那掌柜说道:“去与酒泉宗说一声,阿良在这边欠下的酒债,我帮忙还了。”
    陆芝笑道:“万一这点钱不够还债,岂不是尴尬?”
    齐廷济说道:“多不退少不补。”
    随后两位剑修联袂赶赴下一座山市,位于曳落河水域那条无定河之畔的一座山头,山脚处建造有一座几乎没什么香火的祠庙,山神祠都没敢建在视野开阔的山顶,由此可见,这曳落河辖境之内,山水神灵之间的地位差别。
    两人一现身,就看到了一幅奇异画卷,大水高悬,映照得万里山河碧绿一片,空中水网交错,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倒塌,数百条枝干一同匍匐横地,而每一条离开河床水道,被拽在空中蔓延开来的各色“枝蔓”,都是一条条曳落河支流。
    齐廷济御剑升空,举目远眺,视线顺着那条主河道的曳落河,只见那旧王座大妖绯妃,并未现出妖族真身,她只是凭借坐镇小天地和水法本命神通,祭出了一尊看似不输那莲花冠道人高度的万丈法相,绯妃那法相,双脚所立位置,是两座相距颇远的曳落河水府建筑,被她踩穿两座屋脊,脚边废墟,分别碎了一地的明黄、碧绿两色琉璃瓦。
    绯妃此时双膝微曲,伸手拽住那条悬空的曳落河,身躯后仰。
    她是年轻女子容貌,一双猩红眼眸,身上法袍名为“水脉”,那数千条经纬丝线,皆是被她炼化的条条江河,既有蛮荒天下的,也有她在桐叶洲那边的进补。一只白如凝脂的手腕,系有一串金色手镯,以数十颗蛟龙之属本命宝珠炼化而成,荡漾起一圈圈碧绿涟漪,如一枚枚神灵宝相圆环。她脚上一双绣鞋,鞋尖处翘缀有两颗硕大骊珠,此刻骊珠正与那道人法相疯狂争抢水运,稳固曳落河水运。
    在蛮荒天下某些大道之争,极其残酷,就是小鱼吃虾米,大鱼再来吃小鱼,吃得一干二净,位于大道之巅的修士,最好是身后一条登山大道,再没有半个行路者,至多是在半山腰那边有些构不成威胁的存在,然后只在山脚处密密麻麻簇拥起来,饿了,就下趟山,吃饱了再炼化为自身的大道气运。
    以前是仰止和绯妃平分蛮荒八成水运,结果谁都未能合道跻身十四境,双方在飞升境巅峰停滞数千年之久。
    悬空一条条江河被双方扯得当场崩碎,大雨滂沱,大地上处处洪涝成灾。
    但是每条落地之水,水运都已经被双方瓜分殆尽,分别涌入道人袖袍内和绯妃鞋尖处。
    陆芝来到齐廷济身边,说道:“这么一比较,我们剑修打架,确实不够好看。”
    齐廷济打趣道:“怎么像是乡野间的田垄抢水?”
    陆芝点头道:“难怪咱们隐官大人这么拿手,敢情是重操旧业了。”
    绯妃大怒道:“陈平安,我跟你有仇?非要来曳落河找麻烦?!”
    若是换成一位剑气长城剑修的问剑,哪怕是董三更之流的刻字老剑仙,即便出剑凌厉,曳落河水运终究折损有数,哪怕百余条江河被剑气搅乱切碎,可毕竟剑修带不走水运,至多是让绯妃消磨数百年道行,拖延她的破境合道,绯妃大不了就跑去别地攫取水运,拆东墙补西墙,只要托月山不拦阻,她总能补上消耗,不曾想遇到了这个仿佛天生大道亲水的年轻隐官,竟是与她起了一场不输仰止那个老婆姨的大道之争。
    绯妃法相攥紧那条激荡不已的曳落河,使劲往后一拽,咬牙切齿道:“有本事你就去托月山撒泼!”
    一来绯妃大道属水,再者她还是一头旧王座大妖,眼力肯定要比玄圃那个半吊子飞升境高出一筹,确定眼前这尊万丈法相的真身,是那末代隐官陈平安无疑。
    至于陈平安如何变成了一位十四境大修士,绯妃没兴趣刨根问底,她只是在心中大骂托月山,竟然任由这个家伙深入蛮荒腹地。
    齐廷济和陆芝身边,各自悬停有一朵紫金莲花,灵气渐渐消散,好像刚好能够支撑一炷香光阴,在此期间,帮助两位剑修隔绝天机。
    肯定是陆沉的手笔了。
    宁姚站在河床已经无水的那条无定河畔,她身边也有一朵莲花围绕她缓缓旋转。
    参加过那场中土文庙议事,陈平安其实说过,他既然回了家乡,就什么都不管了,反正想管也管不着,就只是好好管好自己的修行。
    结果倒好,还是这么劳心劳力,真是劳碌命。
    道人那尊万丈法相,与绯妃合力将整个曳落河水域的数百条江河,聚拢归入主河道,拉伸成一条长达十数万里的悬空长河。
    道人开始向前大踏步行走,双手不断将曳落河主道如绳索裹缠在手臂上,绞杀其中无数水裔精怪。
    一位身形缥缈、面容模糊的青衣道士,站在莲花冠道人法相一肩头,手捧那柄名为“拂尘”的麈尾,一挥拂尘,朝远处曳落河水府那边指指点点,微笑道:“罗天重重别置星宿,列星遵旨归位,日月敕令重明。”
    曳落河水域数百条干涸河床之内,竖起了一根根青色竹竿,多达三千六百棵竹竿,正合道门规制最高的罗天大醮之数。
    一位骑乘火龙的光头小沙弥,分别腰悬长剑和一页金色经书,站在火龙头颅之上,双手合十,默念道:“佛法行化人间,于众中作狮子行。”
    言出法随,一头大如山岳的金色狮子,落地后精神抖擞,仰头一吼,震杀无数曳落河水族鬼魅。这头蕴藉佛法的狮子,浑身宝光熠熠光彩,一跃向那绯妃法相。
    在这些天地异象中,一道不显眼的身形从天而降,中途被气机牵引,稍稍更换轨迹,来到了曳落河水域边缘地带的一处荒郊野岭,是从明月中返回人间的刑官豪素。
    一粒心神所化的陆沉分身,此刻就坐在树干上,晃荡着双腿,远远欣赏年轻隐官与绯妃的斗法,自古人忙神不忙嘛,白玉京三掌教念念有词道:“此智在眼洞十方,此慧在心益三世。三世十方量无量,手眼显化千万种。如是妙用等水月,昭然可见不可捉。若人于是见菩萨,是人即是菩萨子。”
    陆沉伸手轻轻一拍树干,面带笑意,自顾自点头道:“离此别求奇特事,是则外道坏正法。”
    豪素倒是不奇怪陆沉的那些佛家言语,
    陆沉笑问道:“那张奔月符还好用?”
    不在青冥天下,他那张奔月符在这边,可能会大打折扣。
    豪素点点头,“很管用,不愧是张大符。”
    陆沉的奔月符,还有岁除宫宫主吴霜降的玉斧符,以及那张被誉为上尸解符的太清轻身符,又名白日举形宝箓,都是当之无愧的大符。所谓符箓大家,其实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有无首创符箓,能否跻身举世公认的“大符”之列。
    青冥天下的白玉京大掌教,大玄都孙道长,老观主那位被余斗仗剑斩杀的师弟,浩然天下的符箓于玄,龙虎山历代大天师,还有蛮荒这边的旧王座大妖黄鸾,荷花庵主,以及那个已经消失多年的玉符宫宫主,都是公认最顶尖的符箓宗师。
    似乎陆沉除了剑术一道,属于七窍通了六窍,其余道法都很精通,就没有陆沉不曾涉猎的旁门左道。
    但是这位白玉京三掌教,在青冥天下,却没有与任何一位十四境大修士厮杀的事迹流传。
    道祖三位弟子,负责轮流掌管白玉京百年,每次轮到陆沉坐镇白玉京,几乎从不管事情,偶有大修士违例犯忌,陆沉就只是去登门记账,吃了闭门羹,也绝不硬闯,只在门外提醒对方,说着一套差不多的言辞,“一定要多活几年,等我二师兄从天外回来叙旧啊。”
    陆沉抖了抖袖子,打趣道:“是隐官送给刑官的,真是羡慕你,齐老剑仙和陆姐姐还要弯个腰才能捡漏,就你最轻松了。”
    从道袍大袖中抖搂出那具玄圃真身,飞升境妖丹还在,有了这笔战功,足够让豪素在文庙那边有个交代了。
    豪素将那条玄蛇收入袖中,一挑眉头,“在别家地盘上,陈平安还能宰掉个飞升境,还可以保存一颗完整妖丹?”
    本以为这趟远游蛮荒腹地,至多宰掉两头仙人境妖族,不料还有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陆沉笑着摇头,与刑官大致解释了这位仙簪城城主,是被自己师尊乌啼做掉的。
    豪素愈发疑惑:“那个玄圃厮杀的本事如此稀烂?不到一炷香之内,就被乌啼彻底打杀了?玄圃都没能逃出那座祖师堂?”
    这头飞升境大妖,怎么感觉就是个浩然天下的南光照。
    在豪素的印象中,蛮荒天下的飞升境大修士,还是很能打的,即使杀力不够出众,至少跑路很擅长。
    陆沉双手拍打膝盖,眯眼笑道:“仙簪城年成光景不好嘛,庄稼地里一茬不如一茬,你是没见到那个仙人境的银鹿,更纸糊。没法子,如果说浩然天下的手艺活,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么在这边山上,往往就是教会弟子打杀师父了,老的,谁都会藏几手压箱底的本事。小的,谁都会尝试着偷偷破解早年那个在祖师堂立下的誓言。也对,反正都不是人,为何要相信人心。”
    豪素看了眼“拔河”双方,随口问道:“我们何时出剑?不会就一直这么看戏吧?”
    陆沉看了眼远处的绯妃法相,“先不着急,只等隐官找准时机一声令下,这会儿的绯妃姐姐还是比较谨慎的,犹有几条退路可走。估计是隐官先让你没有白跑一趟,又开始为陆芝做谋划了,不是想要城头刻字吗?如果真能一剑宰掉旧王座绯妃,回了剑气长城,刻个‘陆’字……哈哈,刻这个字好,绝了!我等会儿就去找陆姐姐打个商量,只要她愿意刻陆字,而不是那个‘芝’,剑盒就不用还了。”
    陆沉叹了口气,揉了揉下巴,“可惜刻字的机会是有,未必能成。你们想要共斩暂任一座天下水运共主的绯妃,自然不可能是剑术不够,可能会差点运气。”
    豪素想起一事,又问道:“既然银鹿都被揪出来了,陈平安为何不找机会一并杀掉那个鬼仙乌啼?”
    倒不是豪素贪图这份战功,只是以仙簪城与剑气长城的那份死结恩怨,照理说,怎么都不会放过乌啼才对。
    陆沉笑着解释道:“玄圃是属于该死,必须死,让它留在仙簪城,就是个祸患,乌啼就比较可有可无了,一头只能待在阴冥路上苟延残喘的鬼仙,还不至于让我们此行节外生枝,何况陈平安有自己的考量,不太希望蛮荒天下少掉一个蹲茅坑不拉屎的货色,不然一旦乌啼让出个大道位置,如果蛮荒天下只是多出个补缺的飞升境,也就罢了,万一就因为玄圃和乌啼的先后毙命,多出的这份气运,让某位飞升境巅峰打破大道瓶颈,凭空多出个崭新十四境?”
    豪素点点头,“除了选我当刑官,老大剑仙看人挑人的眼光,确实都很好。”
    陆沉好奇问道:“老大剑仙怎么把你劝留下来的?”
    豪素不像是个听劝的人,陈清都更不会强行挽留豪素才对。
    豪素沉默片刻,掏出一壶酒,揭了泥封,痛饮一大口酒水,“老大剑仙当年就跟我说了两句话。”
    陆沉愈发好奇,“哪两句话?”
    豪素给出答案。
    “我不在乎蛮荒天下会不会多出一位飞升境剑修。”
    “报仇一事,你如果是以妖族修士的身份去宰人,与你保持浩然剑修的身份,去取仇寇头颅,其实是两件事。”
    陆沉使劲点头道:“确实是那位老大剑仙会说的话。”
    “劝我的就两句,其实还有一句交心言语。”
    豪素笑道:“老大剑仙提醒我,如果执意要去蛮荒天下练剑,就去好了,不拦着,只是哪天我侥幸跻身十四境剑修了,然后胆敢出现在剑气长城的战场上,他就先做掉我。”
    陆沉由衷赞叹道:“老大剑仙真是一位劝人向善、慈祥和蔼的好长辈啊!”
    豪素笑了笑,还有一番话,实在不愿意多说。
    当年老大剑仙最后拍了拍年轻剑修的肩膀,“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只是不要急哄哄让自己锋芒毕露,这跟个屁大孩子,大街上穿开裆裤晃荡有啥两样,漏腚又漏鸟的。”
    之后陈清都就双手负后,独自在城头散步去了。
    豪素蹲在树枝上,随手抛出那只空酒壶,“为何独独对我刮目相看?”
    陆沉来到蛮荒天下,本来打算,就只是带着刑官一起远游青冥,只是一个不小心就上了年轻隐官的那条贼船。
    陆沉笑道:“你境界高啊,飞升境剑修,你以为青冥天下就很多吗?不多的。再就是……也算同病相怜吧,因为我们心里边都有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陆沉的遗憾,是辜负了那位龙女。
    而豪素在家乡福地仗剑飞升之前,曾经与一个心仪女子有过约定,会回去找她。
    豪素突然问道:“真正的陆沉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眼前这位白玉京三掌教,与当年浩然天下乘舟出海访仙的那位,可能还算大道相通,可言行举止却有云泥之别。
    所以豪素一直怀疑眼前这个陆沉,根本不是陆沉的什么真身。
    陆沉双手抱住后脑勺,先后给出了三句话。
    “绿水行舟,青山路客,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
    这是陆沉在说自己的修行路途,在浩然天下不想混了,那就换个地方。修道之人的家乡,是道心安放处。
    “庸人自扰也,山木自寇也,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惟吾蜩翼之知,专心一志。”
    这大概是陆沉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角度。
    “藏天下于天下,与天为徒,是谓真人。”
    这兴许就是陆沉的大道根本所在,只是好像外人谁都学不来。
    一场拔河,那尊身高万丈的道人法相,已经足足夺走了曳落河水域的四成水运。
    陆沉啧啧道:“一座蛮荒天下的本土修士,加上我们这些外来户,十四境大修士,好像有点多了。”
    除了陆沉自己,还有从天外返回的大祖初升,叛出剑气长城的上任隐官萧愻。
    那个继续两不相帮的老瞎子,身为斩龙之人的剑修陈清流,以及只是来此游历的兵家修士吴霜降。
    当然还有个深藏不露的白帝城郑居中。
    如果陆沉这一路的推演没有出现纰漏,蛮荒天下极有可能还会多出一位横空出世的十四境剑修,那是一个托月山专门用来针对阿良和左右的崭新“宗垣”,是托月山的杀手锏所在,想必是文海周密留在人间的一记关键后手。
    天底下哪种练气士,最能斩杀飞升境剑修?很简单,就是十四境纯粹剑修。
    更何况此外,其实还有一位万年不曾踏足蛮荒山河的十四境巅峰大修士。
    白泽!
    这一次白泽会选择站在蛮荒天下这方,没有任何悬念。
    陆沉突然站起身,叹了口气,“走了,既然杀不掉绯妃,就留点气力去做更大事情。”
    豪素皱眉道:“为何?”
    陈平安分明已经彻底拖住了那个绯妃。竟然一剑不出就离开曳落河?
    陆沉却没有给出答案,只笑着转身朝不远处打了个道门稽首,然后陆沉一粒心神化身重归莲花道场。
    豪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出剑。
    在陆沉和豪素离开之后,两人一旁的大树枝干上,凭空出现了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正是神色落寞的白泽。
    托月山大阵瞬间开启,周围万里山河皆水雾升腾,一条万年萦绕此山的光阴长河,如同一条护城河。
    拖月山中妖族修士,如临大敌,无一例外,皆目不转睛望向山脚一处,云雾滚滚,遮天蔽日。
    有一人率先从光阴长河中走出,然后是宁姚,陆芝。最后是齐廷济,刑官豪素。
    万年之前,剑气长城曾有三位刑徒剑修,陈清都居中领衔,率龙君、观照共斩托月山。
    万年之后,又有五位来自剑气长城的剑修,联袂做客此山。
    作为蛮荒天下攻伐剑气长城长达万年的一场回礼。
    天外,一位双指随意捻动一颗星辰的白衣女子,身形逐渐消散,最终从广袤无垠的无尽太虚中,化做一道璀璨光柱,直奔那座其实无比渺小的蛮荒天下。
    托月山山脚,那居中之人,陈平安脚踩长剑夜游,御剑悬停空中,右手双指并拢,向右方缓缓一抹而过,在他身前出现了一条金色光线。
    一把杀力高出天外的长剑,就此至天外来此人间。
    陈平安左手持剑。
    这一刻的陈平安,就像万年之前的真正持剑者,远古天庭五至高之中,那位持剑者的最早持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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