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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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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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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安返回国师府,径直到了桃树下,看了眼桃花,说道:「让捻芯来这边一趟。」
    光脚,上身裸露,伤痕累累,腹部好像受了重伤,以青布潦草包扎,鲜血浸透。
    容鱼本就是一位金身境纯粹武夫,见到国师此刻的模样,还是倍感震惊。
    就在容鱼要去牢狱喊来捻芯,陈平安笑问道:「裴钱是不是溜走了,就没敢见老观主?」
    她还是小黑炭那会儿,老观主本就是藕花福地的老天爷,所谓的知根知底,不过如此了。
    容鱼忍俊不禁,点点头,果然还是师父了解徒弟。察觉到国师的精气神还是很好,她稍微松了口气。
    陈平安率先走去隔壁院落,要在先前待客徐獬的那间屋子处理伤势。
    宋云间迎面走来,将旱菸杆交还给陈平安,「就因为这个,落了个『好帮闲』的评语。」
    陈平安接过手,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被老观主调侃一句算得什麽事。」
    走入那间别有洞天的屋子之前,让宋云间护在门口。
    跨过门槛,关了门,陈平安将那包扎腹部窟窿的青布条解开,随手丢在地上。
    捻芯很快赶来,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背影,神采奕奕,「受伤这麽重?」
    若是受伤不重,就显现不出缝衣人的手艺。
    背对着捻芯,陈平安摊开双臂,兴许是气血鼎盛的缘故,那条伸直的胳膊,从一块块肌肉「龙脉」处各有袅袅雾气升腾,就像有数十位朝圣者在一处处峰峦之巅,点燃清香,敬祝山灵。
    陈平安淡然说道:「除了腹部挨了这一长枪,比较碍事,其馀皮外伤较多,瞧着吓人而已,曹慈脏腑受伤更多,相信这会儿也不好受。」
    捻芯笑问道:「就没打脸?」
    陈平安也笑了起来,道:「切磋前半段还能挑地方出拳,后半段就顾不上挑三拣四了。」
    捻芯先从袖中摸出一只木盒,悬在半空,打开盒子,内里储藏诸物俱是锋芒熠熠,阴气森森。
    她再一抖手腕,摔出两幅人身图,一幅旧图,是陈平安在剑气长城牢狱的「真迹」,肌肉,筋骨,气血经络,穴位气府等等,各有文字标注,一览无馀。
    第二幅新图,是前不久陈平安让宁姚帮忙寻找新体魄新气府所在的行气图,相对务虚,显然是为重新修道量身打造。
    捻芯问道:「下边的,也脱了?」
    陈平安没好气道:「没必要,伤势都在上半身。」
    捻芯埋怨道:「恁矫情,但凡夹杂有一丝男女情欲,我跟你姓。好歹把裤管卷高了。」
    陈平安照做。
    面对即将在他身上做「针线活」的捻芯,他也头皮发麻,只能遭罪,不能还手,搁谁不慌。
    捻芯以银针挑起背脊裸露出来一条筋脉,眯眼说道:「缝制大妖真名的道痕愈发淡了。好事。」
    她故意将那条位于灵台附近的青筋挑断,再看着它以极快的速度自动相互衔接,转瞬间融为一体,宛如两条江河的「合龙」,堪称天衣无缝。她忍不住赞叹一句,「十一境武夫的体魄,真是宝藏。」
    不过捻芯担心此处是贯穿脊梁的主要道路,陈平安的桩架功夫在此,有可能属于特例,才能够如此痊愈神速,她便蹲下身,换了一把极为袖珍的短刀,将那陈平安脚背上位于太冲和行间两地的一条筋脉给直接斩断……陈平安纹丝不动,只是眼皮微颤,也不询问捻芯在此动刀的缘由。
    捻芯站起身,又换了一件家伙什,将陈平安肩头一块略微裂开的皮肤给乾脆翻卷过来,凝神细细端详片刻,随口问道:「十一境武夫的鲜血,是不是就可以媲美世间最好的画符朱砂?」
    陈平安点点头,「看那古巫在胳膊内外阴刻阳刻的铸炼路数,理当如此。止境武夫,破境无望,可以凭此提升体魄的坚韧程度,造就一二杀手鐧,到了十一境,这些花俏手段,都是累赘。」
    捻芯不断发号施令,「拣选一小截蕴藏神识的真气,运转大小周天试试看。」
    「悬钟至中渎这一段,曹慈的拳意流转,是不是比你更快?青灵到神门这一路的真气导引,为何如此晦涩,是跟姜赦那一架留下的隐患?直到现在还没有花费心思好好修补一番?记得当年你说过一个『叠瀑』的想法,既能加快也能壮大真气升降的声势,我也觉得可行,结果这麽多年过去了,就只是空想麽?」
    「有两个刻在脊柱骨头上边的大妖真名出现松动迹象了,帮你补上。」
    陈平安黑着脸,终于开口说话,「别!它们已经被我做掉了。」
    捻芯只是固执己见,手上已经开始动刀子了,「还是补上吧,说不得它们还有转身呢。」
    白雾蒙蒙如煮气海,不过是拳意往人身外流泻的迹象,捻芯就已经有烈火灼烧面部之感。
    更有一股纯粹真气,起涌泉,走神道,冲神庭,头顶之上,三花显化,犹有五色光彩萦绕。
    别看捻芯神色自若,手上一连串动作依旧细腻,她内心也是翻江倒海,实在是太有趣了,太值得开掘了!
    现如今除了曹慈这些新十一,捻芯大概就是人间最清楚十一境武夫体魄玄妙的修士。
    捻芯随口问道:「曹慈有何绝学显露?」
    陈平安心思微动,调动拳意,便将「一拳递出」,竟然是以武夫罡气营造出了一处类似道场的武夫气象,更像是修士的金身法相,人身如山,周边环绕以宝塔丶经幢等,一圈圈水纹荡漾,涟漪阵阵。
    捻芯大开眼界,「这是?涉及佛家了?」
    陈平安点头道:「曹慈此拳名为『铁围山』,用以庇护武夫周身,能够自行流转不息,而且消耗神意极多,最不怕战阵偷袭,剑修飞剑。取典于佛经,『须弥山城网,水旋轮圆形。尸罗幢盆形,随顺转色形。』当年他跟郁狷夫都曾经在一处古战场遗址练拳,那边倒塌的佛丶菩萨神像极多,估计是那个时候就有了此拳的雏形,直到曹慈跻身十一境,才有机会完整呈现出来。」
    捻芯赞叹道:「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沉默片刻,她随即问道:「那你呢?」
    陈平安收起模仿曹慈的那份拳意,换了自家拳意,瞬间变化,不如曹慈「桩架」那般气象堂皇,同样别有真意,人身肌肤之外,仿佛有一层流淌的光彩,神形合一。
    陈平安说道:「单字拳招,『釉』。」
    捻芯手捏细针,狠狠戳向那层看似缓慢流动的「釉面」数次,结果竟是针尖崩碎。
    陈平安说道:「新天地新气象,都是刚刚跻身的十一境,各自都在琢磨新的拳法。」
    捻芯终于大致缝补过陈平安的伤口,也以山上术法绘制出了相对粗略的第三幅人身图。
    暂告一段落。
    捻芯愧疚说道:「隐官,我耗费心神不少,灵气几乎耗竭,估计要修养一段时日才能开工,短则十日,长则两旬。」
    陈平安如释重负,点头道:「不着急。」
    捻芯问道:「武道真有十二境?」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说道:「至少我跟曹慈都觉得有一定可能。」
    带着捻芯出了屋子,裴钱和郭竹酒站在门口,捧着乾净衣服。容鱼说已经准备好了药水桶。
    一番洗浴过后,挽好发髻,换上青衫,穿了布鞋,陈平安拎着旱菸杆,神清气爽走到廊道那边的藤椅附近。
    宋云间将老观主在国师府现身后的所有言语,一一跟国师禀陈。
    竹素来到这边,着重提及那道三山九侯先生的「筌」字符。
    容鱼将袁化境留下的那件咫尺物递给国师,「都是那位白骨道人炼制的本命物,已经记录在册,总计三百二十九件。」
    陈平安坐在藤椅上,接过咫尺物,伸手一抹,撤掉道士葛岭临时设置的术法禁制,一件咫尺物顿时「活泼」起来,竟有如惊雀高飞之势,给陈平安轻轻攥住,瞬间将其弹压,安静下来。
    裴钱和郭竹酒难得没有询问那场问拳的胜负。
    陈平安与她们笑了笑,说不用担心。
    重新躺回那张藤椅,开始吞云吐雾。
    宋云间他们就脚步轻轻悄然离去。
    果不其然,按照容鱼的说法,已经返回明月皓彩道场的老观主,凭空现身,笑言一句,「总算懂得几分养神之道。」
    陈平安就要坐起身,老观主伸手虚按一下,示意躺着闲聊几句就是了。
    可陈平安还是坐起身,顺便收起了旱菸杆。
    身材魁梧的老道士,手捧麈尾,打量着眼前这位当之无愧的年轻「有名者」。
    此时此地,眼中所见,好像还是那个昔年到处乱跑丶美其名曰走江湖的背剑少年。
    少年游侠,别来无恙。
    老观主开门见山一句,「与你讨要一幅墨宝。」
    陈平安茫然,如坠云雾。
    老观主抚须笑道:「来请一方悬在道观门口的匾额。」
    陈平安愈发疑惑不解,难道是崔师兄跟老观主有过约定,早就写好了,在国师府或是人云亦云楼某地藏着?只是因为自己未能发现端倪,老观主就亲自来这边登门讨债?
    前辈可不能玩什麽无中生有的把戏!
    老观主没有就此话题继续言语,摇摇头,不以为然道:「你们这场青白之争的真正胜负,难道就这麽一直拖着,那贫道就要问你了,拖到什麽时候是个头?」
    一场架打完,一把半仙兵品秩的破剑都未折断,发髻也未脱落。
    你率先说自己输了,就算天下人都相信,他曹慈信吗?
     陈平安摆摆手,「老观主跟人论道,与谁都能平起平坐。但是说到武学,就不太挨边了。」
    老观主笑了笑,「跻身十一境,就豪横起来了。」
    陈平安淡然道:「作为同年,哪怕不是相较于修道之人,只说历史上的那拨止境武夫,我们都还年轻。曹慈天资卓绝,而且无私心,他只要是第一,天下武道就能一直往上走。从前与往后,主动去跟曹慈学拳的,会是纯粹武夫,曹慈教拳和喂拳,也能纯粹无比。」
    「反观陈平安,暂时有太多事务需要分心,自身的,大骊的,蛮荒的,青冥的,公事私事搅合在一起,别说不能死,都不能重伤,导致体魄和神魂留下太多的隐患。」
    「只说崔师兄和齐先生的百年心血,我今天卸任国师,明天谁来继承?难道就只能靠老观主的再次落脚?」
    老观主闻言时而摇头,时而会意点头,最终捻须道:「也是实情。」
    陈平安缓缓说道:「曹慈还可以更强,我真正想要要赢拳的,是已经走到武道最高峰的那个曹慈。」
    老观主问道:「真心话?」
    陈平安说道:「当然。只有胜过一直更强至最强地步的假想敌,我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第一。」
    老观主微笑道:「天九人一,当曹慈『人一』的意味更重,武道只会更高,不可限量。」
    陈平安笑道:「求之不得。」
    老观主神色玩味,「为何没有断句了?」
    陈平安大笑不已。
    老观主说道:「你们家的姜副山主,说你万般好,能让天下女子既求之不得,又求之不得。」
    陈平安立即弱了气势,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这次相约海上的问拳,不同于剑气长城的三场问拳,还有文庙功德林的第四场,第五场,打得兴起,双方确实都随之起了杀心,不如酣畅淋漓分出生死的胜负心,俱是越来越强烈,曹慈那一枪差点搅烂陈平安的心脏,就是明证。当然,不谈陈平安接连数拳打得曹慈脏腑移位,也曾差点一剑就会砍掉曹慈的半拉脑袋。
    只是双方胜负心再重,他们总不能当真分生死。
    故而,他们之所以明明可以继续问拳,却没有继续打下去,不单单是因为远观看戏的山巅修士越来越多。
    老观主笑问道:「如果今天无需有任何顾虑,只是纯粹问拳,那麽胜负如何?」
    陈平安说道:「大概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必赢吧。」
    老观主会心一笑。
    若是哪天曹慈老了,或者人间武道再无白衣曹了。大概青衫陈就会自称天下第二?
    老观主提醒道:「替纯阳道友在那座福地从旁护道一事,记得抓点紧,上点心。」
    陈平安点点头,「肯定。」
    老观主感叹道:「希望将来,有朝一日,数座天下的所有人间武夫,无论是大小宗师,还是刚刚学拳之人,都能够看到你们之间的第六场问拳。」
    陈平安轻声道:「希望真有这麽一天。希望。」
    陈平安想起一事,问道:「我打算收拢一些与陆沉有关的物件,此举可不可行?」
    老观主点头说道:「是可以早作谋划了。」
    老观主一挥麈尾,催促说道:「贫道还要回去炼丹,与你讨要一幅墨宝,速速拿来。」
    陈平安震惊道:「我?」
    老观主说道:「不然?」
    老观主从袖中摸出一张雪白熟宣,摊放在空中,「贫道没有笔墨伺候,你自己准备。」
    陈平安见老观主不像开玩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写那『观道观』?」
    老观主反问道:「不然写『落魄山』麽?」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没有喊容鱼或是宋云间取来笔墨,而是轻轻卷起袖子,翻转手腕,以拳意牵动天地间的水运,拳头重复画圆,水运凝聚越来越多,呈现出越来越重的碧绿颜色,聚拢在手边,如在砚池研磨出来的一团浓郁墨汁。
    陈平安一拳砸在「砚池」内,以此蘸墨,以拳作笔,在那雪白宣纸上边涂抹出一个大字,「观」!
    老观主手捧麈尾,轻轻点头,倒也不丑。
    陈平安又是一拳迅猛砸中那碧绿墨汁,用上了最为娴熟的神人擂鼓式,在人身之内叠拳至八十一!
    简直就是在纸上刻下了一个「道」字。
    一气呵成,再写下最后一个「观」字。
    老观主一卷宣纸,收入袖中。
    陈平安犹有馀力,试探性问道:「不题落款吗?」
    老观主笑呵呵道:「需要吗?」
    陈平安贼心不死,说道:「也能锦上添花吧?」
    老观主却已经身形上升去了天幕,一步跨越天下,返回了明月皓彩中的那座道观。
    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陈平安站在原地,耳边响起老观主的嗓音,「再去看看那座山。」
    东海,金鲤没有摆驾回府,反而悄悄离开车辇,单独来到这边的演武之地,残留的拳意依旧浓郁如水,经久不散。连她置身其中,都倍感窒息,只得屏住呼吸,还要关闭人身洞府,凭藉身上那件法袍遮挡拳意,灵气在人身内景循环,否则沾染了这些精粹至极的拳意,回头她再想要与灵气分开,抽丝剥茧起来,总是棘手。
    她也没有打搅曹慈休息的意思,之所以来这边,也不过是「瞻仰战场遗址」的意思。
    只是她等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出人意料,曹慈依旧坐在原地。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现出身形,开口问道:「曹慈,怎麽还不走?」
    曹慈与她拱手为礼,一笑置之,并不作答。
    金鲤犹豫了一下,坐在附近,傻子都看得出来,曹慈这场架赢得并不轻松。
    曹慈收起思绪,轻轻叹了口气。
    求之不得。
    他也读过书,句读一事,是最入门的学问。
    求之,不得。
    这家伙!
    他曹慈这辈子,绝对不会学那位道号「龙伯」的昔年浩然第一人,转去兼修道法用以延年益寿。那麽一位纯粹武夫的阳寿,大概就是两百多年为极限了。十一境武夫,估计能够过三百。
    不晓得能否等到整座人间赢来太平盛世,相信到了那一刻,再有第六场问拳,他们也就可以百无禁忌了?又或者是将来某天,再次先后步入那座门槛更高的崭新武道天地?
    金鲤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猜测,试探性问道:「是你输了?」
    曹慈摇头笑道:「怎麽可能。」
    金鲤也不多问,只是问道:「有这样的一位苦手,是何感受?」
    曹慈认真思量片刻,眉眼舒朗,笑道:「真正的求之不得。」
    金鲤纳闷不已道:「难道还有假的求之不得?」
    曹慈站起身,抱拳告辞,又是那个浩然天下最熟悉的曹慈了。
    陈平安躺回藤椅,心神去了那座武道高山,来到山脚,拾阶而上,缓缓登高,直到顶端。
    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在山巅逗留片刻,看过了那几位跻身十一境的武夫形象。
    重新走下山去。
    回到山脚转身站定,陈平安双手笼袖,仰头看着这座已经在人间屹立万年的武道高山。
    不知为何,总觉得差了那麽一点意思。大概是姜赦这个旧主人本身就比较无趣的缘故?
    姜赦突然现身此地,「过河拆桥,不厚道了。」
    陈平安问道:「层层唯一,道上稀疏,山路如此荒芜寂寥,这就是姜赦心中的武道景象吗?」
    姜赦笑道:「不然?闹哄哄的像话吗?古往今来,武无第二!」
    陈平安默不作声。
    姜赦问道:「为何不将曹慈拽入此山问拳?你岂不是胜算更大。」
    陈平安反问道:「夜航船一役,姜赦为何不身居此山与我为敌?」
    姜赦爽朗大笑。
    陈平安抽手出袖,抵住下巴,看着这座巍峨的高山,这条漫长的神道,陷入沉思。
    姜赦说道:「既然不认可,不妨看看你心目中的武道光景,发牢骚谁不会,总要有一番建树。」
    陈平安笑道:「那就瞪大眼睛瞧好了!」
    姜赦嗤笑道:「拭目以待。」
    陈平安开始重新登山,山脚好像一大截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间自从有武道第一日起,所有得过最强二字的一境武夫,随之现身,昔年诸族武夫,他们各有意气,聚如武林。
    在那之后,便是第二境,第三境……随着陈平安的登高,高山层层消失,却有无数的武夫聚如山岳,他们身高不一,容貌各异,在山中各有拳架,各有招数……炼气三层,炼神三层中又有止境三层,陈平安一直登顶,「姜赦」在此,林江仙在此,曹慈在此,十一境武夫悉数在此。
    如此一来,再无山丶天之分。
    陈平安俯瞰山脚,与那姜赦说道:「下次就是十二境见姜赦了。」
    至于你姜赦能否跻身新境,我可就管不着了。
    姜赦身形消散,退出这方天地,笑道:「好!」
    直到这一刻,陈平安不单单是将姜赦篡位夺名,而是真正成为了人间武道认可的新主人。
    新山新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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