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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新界起步(第1/2页)
1985年2月，农历新年刚过。
凌之飞坐在太子道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电影双周刊》的1984年度香港电影票房总览。阮世生泡了杯茶放在他手边，探头看了一眼：“凌导，今年排第几？“
凌之飞没急着回答，而是用红笔在榜单上逐行划过。
1984年香港电影票房前二十名——
第一名，《最佳拍档之女皇密令》，2928万。徐克执导，许冠杰、麦嘉、张艾嘉主演。新艺城出品。
第二名，《少林小子》，2228万。李连杰主演，大陆合拍片，功夫热潮余温未消。
第三名，《全家福》，2212万。石天执导，许冠杰主演。新艺城出品。
第四名，《快餐车》，2146万。洪金宝执导，成龙、洪金宝、元彪铁三角主演。嘉禾出品。
第五名，《猫头鹰与小飞象》，2131万。又是洪金宝。
第六名，《神勇双响炮》，2017万。吴耀汉、岑建勋主演。
第七名，《双龙出海》，1945万。还是吴耀汉、岑建勋。
第八名，《铁板烧》，1951万。许冠文自编自导自演。
第九名，《A计划》，1932万。成龙自导自演，洪金宝、元彪配角。嘉禾出品。
第十名，《青蛙王子》，1810万。王晶编导，陈百祥、钟镇涛、张曼玉、钟楚红主演——陈慧敏也在里面客串了一个角色。
往下数，第十一到第二十名里，票房从1600万到900万不等。新艺城、嘉禾、邵氏三分天下的格局清晰可见——前二十名里，新艺城占了五部，嘉禾占了六部，邵氏两部，其余独立公司七部。
凌之飞的红笔停在三处。
第十二名，《龙虎保镖》，1083万。金藜出品，凌之飞执导，陈慧敏领衔主演。
第十五名，《班长大人》，1008万。金藜出品，高志森执导，吴耀汉、张达明主演。
还有第一名——《最佳拍档之女皇密令》，2928万。这部戏的剧本版权是凌之飞卖出去的，第一部剧本是他写的。虽然第三部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但系列版权费仍然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三部。“凌之飞放下红笔，“前二十里面，有三部跟我有直接关系。“
阮世生算了算：“一部编剧版权，两部自制。自制那两部都是金藜的——等于金藜在前二十里占了两席。“
“对。前二十名里，嘉禾六席，新艺城五席，我们金藜两席。剩下七席是独立公司。“凌之飞靠在椅背上，“嘉禾和新艺城每部戏平均成本三四百万甚至更高。我们两部加起来才五百万，票房加起来2091万。投入产出比，全香港没人比我们高。“
阮世生眼睛亮了：“那要不要跟施南生吹一下？“
“不用吹。数字摆在那里，她自己会看。“凌之飞翻到杂志的另一页——有一篇关于洪金宝的专访。
洪金宝1984年一个人扛了两部前五名——《快餐车》和《猫头鹰与小飞象》。加上前一年《奇谋妙计五福星》2199万和《A计划》1932万，洪金宝连续两年每年至少两部进前十。宝禾在嘉禾的体系里已经是一个独立王国——自己制片、自己导演、自己主演、自己武术指导，洪家班的班底比很多电影公司的全套人马还齐整。
成龙也不遑多让。《A计划》1932万虽然排在第九，但这部戏的意义不在票房——成龙从《师弟出马》到《龙少爷》再到《A计划》，一步步确立了“成龙式动作喜剧“的风格：不用替身、玩命特技、一镜到底的动作设计。嘉禾给他开出的条件也越来越优厚——据说成龙下一部片的预算将超过3000万，远赴南斯拉夫取景。
凌之飞还注意到一个名字——袁和平。
袁和平的袁家班这两年开始冒头。跟洪家班、成家班不同，袁家班走的是“武术指导“路线——不自己当明星，而是给别人的电影设计动作。袁和平去年给几部戏做了武指，口碑不错。前世凌之飞知道，袁和平日后会成为国际级的动作指导——《黑客帝国》的武指就是他。但在1985年，袁家班还在蛰伏期，接的活不算多，价格也比洪家宝便宜。
凌之飞在袁和平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凌导，你看袁和平做什么？“阮世生凑过来。
“以后可能用得上。“凌之飞合上杂志，“洪家班和成家班的档期不好排，价格也高。袁家班现在正是需要机会的时候——性价比高，而且袁和平的动作设计有想法，不是纯蛮力。“
阮世生点了点头，没多问。跟凌之飞久了，他知道老板看人很少走眼。
凌之飞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地产经纪黄生上周寄来的新界铺位资料。
过去三个月，黄生陆续报了几个荃湾和沙田的铺位。要么面积不够，要么位置太偏，要么结构不适合改建影院——戏院需要无柱空间，层高至少六米，还得有独立的消防通道。普通商铺很少满足这些条件。
但黄生最新的报告里有一个选项引起了凌之飞的注意：沙田火车站附近一栋旧式工业大厦的底层仓库，面积四千平方英尺，层高七米，无柱结构。仓库业主是个纺织厂老板，工厂已经搬到葵涌，这栋楼空着在放盘。要价280万。
凌之飞去沙田看了两次。第一次自己去的，第二次带了陈自强介绍的装修师傅老周。老周在片场搭了二十年景，对空间改造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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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个空间做影院得唔得？“凌之飞问。
老周拿着卷尺量了一圈：“层高够，无柱也够。但要做300个座位的话，银幕墙要重新砌，声学处理要另加，消防系统要全部重做——拍电影可以马虎，戏院不行，政府查得严。“
“全部搞定大概几钱？“
“买铺280万，改建我估120万到150万，加上座椅、放映机、音响设备大概50万——总共450万到480万之间。“
凌之飞心里算了一下。480万建一间300座的影院，如果每张票平均12块，300个座位满座一场3600块，一天排四场满座14400块，一个月满座43万。但不可能天天满座——按平均上座率四成算，月收入约17万。扣除运营成本——人工、电费、片租、维护——月利润大概8到10万。五年回本。
五年回本听起来不快，但这只是第一间。如果沙田这间做成了，荃湾、大埔、屯门各开一间，四间影院形成一个小型院线——自己拍的电影可以自己排片，不用看金公主脸色，不用跟人抢档期。而且新界影院稀缺，竞争对手少，入场门槛低。
关键是第一间能不能做成。第一间成了，后面就有模板可复制。
凌之飞给黄生回了电话：“沙田那个仓库，帮我约业主谈价。280万太贵，250万以下可以谈。“
“凌生，业主开价280万已经是实价了——沙田火车站旁边的地头，这个价不算离谱。“
“我知道。但我不是买来开铺做零售的，我是买来改建影院的。影院对业主来说是个长期稳定的租客或者买家——不会三天两头换手，而且能带旺整栋楼的周边生意。你跟业主讲清楚这一点，他应该愿意让一让。“
黄生答应了去谈。
凌之飞挂了电话，在备忘录上更新了院线计划：
“沙田第一间：底层仓库，280万→目标250万以下。改建120-150万。设备50万。总计预算450-480万。时间：1985年内完成。后续：荃湾、大埔、屯门选址中。“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二月的阳光。
1985年的香港电影江湖正在洗牌。嘉禾那边洪金宝和成龙双线并进，福星系列和成龙动作喜剧两大IP齐头并进，光是1985年嘉禾就有《福星高照》和《夏日福星》两部电影等着上画，据说目标都是破3000万。新艺城这边，《最佳拍档》系列虽然第三部又拿了年冠，但麦嘉、石天、黄百鸣三巨头的内部矛盾已经开始显现——前世凌之飞知道，新艺城在1985年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而金藜呢？六部戏全部过千万，没有一部亏本。论单部票房比不过嘉禾和新艺城的头部大片，但论稳定性和投入产出比，全香港没有第二家做得到。
但现在凌之飞要分心了——不只是拍电影，还要建影院。拍电影赚的是快钱，一部戏从开机到下映三四个月就能回本。建影院是慢钱，投入大、周期长、回报慢，但它是基础设施——有了自己的院线，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地盘。
嘉禾有嘉禾院线，新艺城背后有金公主，邵氏有邵氏院线。三大院线瓜分了港岛和九龙的核心商圈。凌之飞不去跟他们抢——他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从新界起步。
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金藜的电影不再在金公主上映，金藜和金公主的合作关系怎么处理？目前金藜的排片全靠金公主，贸然抽掉等于自断后路。沙田那间影院就算今年建成，一间影院的排片量也远远不够消化金藜的产量。
所以策略应该是两条腿走路——金藜的电影继续在金公主上映，同时开始在新界自建影院。等自有院线的银幕数量积累到一定规模，再逐步把部分排片转向自有院线。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年。
凌之飞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1985年——沙田第一间影院建成。金藜继续靠金公主排片，年产两部。
1986-1987年——荃湾、大埔各建一间。自有院线达到三间银幕。开始尝试小成本电影在自有影院首映。
1988-1990年——屯门及其他新市镇再建两到三间。自有院线达到五到六间银幕。形成新界区域院线网络。
他看着这条时间线，心里清楚：五年内，电影制作和院线建设必须并行。电影赚钱养院线，院线反哺电影排片权。两条腿缺一条都会摔。
阮世生敲了敲门进来：“凌导，施南生打电话来，说金公主那边想跟我们谈1985年的排片计划。“
凌之飞收起文件：“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金公主总部。“
“好。“凌之飞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去哪？“
“沙田。再看一次那个仓库。“
阮世生看着他出门的背影，转身看到桌上那份1984年票房总览还摊开着。红笔圈出的三个名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最佳拍档之女皇密令、龙虎保镖、班长大人。三行字，三种身份：编剧、导演、制片。
阮世生不知道的是，凌之飞正在谋划第四种身份——院线老板。而他手里那份沙田仓库的资料，就是这条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