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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要踏碎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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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要踏碎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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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光影流转,将众人的视线从深宫权谋的森然中,重新拉回雪月城那座桃花已谢、茶香渐冷的静谧庭院。
    唐莲将所知关于李寒衣与赵玉真的旧年纠葛缓缓道尽,末了,也只是轻叹一声:“……二师尊在雷云鹤师叔当年拜山试剑之后,确实曾再上望城山。
    只是其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又为何独自归来,其中细节,便非我所能知晓了。”
    “什么?!”
    司空千落听罢,杏眼圆睁,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怒气冲冲道,“这道剑仙怎的如此……如此懦弱!与人白纸黑字……不,是桃花为证定下的约定,凭什么说反悔就反悔?
    连个交代都没有!”
    雷无桀也憋红了脸,胸膛起伏,闷声道:“就是!人生天地间,信义最大!
    就算有天大的难处,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不行吗?像这般躲在山上一声不吭,算什么英雄好汉!
    难怪……难怪上次在剑阁,师尊见了望城山那个小道士李凡松,会那般生气,连他随身的桃木剑都折了——原来根子都在这赵玉真身上!”
    他话音方落,庭院中忽地掠过一阵微风,卷起地上几片新落的翠叶,打着旋儿。
    一直安静聆听的叶若依忽然掩唇,轻轻咳嗽起来,单薄的肩头微颤,原本莹润的脸颊泛起一丝虚弱的苍白。
    “起风了,叶姐姐你不能再吹风了!”
    司空千落立刻收敛了火气,满脸关切地起身,扶住叶若依的手臂,“我扶你回屋里歇着吧。”
    唐莲也随之站起,对叶若依拱手道:“叶姑娘保重身体,今日便不多打扰了。
    千落,你留下好好照料叶姑娘。”他又转向雷无桀和萧瑟,“我们先行告辞。”
    雷无桀纵然还在为师尊抱不平,却也知晓轻重,只得把话咽回肚子,对着叶若依方向憨憨地拱了拱手:“那……叶姑娘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萧瑟指尖原本正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撮干涸的茶沫,闻言,目光在叶若依因咳嗽而微颤的纤长睫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放下手,淡然起身:“告辞。”
    三人转身,身影渐次消失在月洞门外。庭院中重归宁静,只余司空千落细心搀扶叶若依回屋的窸窣声。
    叶若依微微侧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萧瑟离去的方向,那眸光深处,沉静如水,却又仿佛有万千思量无声流转。
    出了院落,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唐莲想起方才雷无桀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禁轻笑着摇头,提醒道:“无桀,如今你已正式拜入二师尊门下,若真对她与赵玉真前辈的往事如此好奇,何不寻个机会,直接向她请教?总比我们在这里捕风捉影强。”
    雷无桀闻言,立刻缩了缩脖子,挠着头讪讪道:“大师兄,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哪敢呀!
    师尊那性子,又是这等事,我怕话没问出口,先被她一剑指到山门外去了……”
    三人一边随意闲聊着近日江湖上的趣闻轶事,一边信步由缰,不知不觉竟兜转至城中一处颇为雅致的所在——东归酒庄。
    酒旗在微风中轻扬,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酒香。
    雷无桀眼睛一亮,用手肘拱了拱身旁的萧瑟,咧嘴笑道:“可以啊萧瑟!这才来雪月城几天?不声不响就盘下这么大一座酒庄!
    怎么,是打算把你那‘雪落山庄’的招牌,一路从寒水寺开到这雪月城来吗?”
    萧瑟双手抱臂,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谁说这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雷无桀一愣,“那这……”
    “这酒庄原来的老板,送我的。”萧瑟说得理所当然。
    “送你的?!”雷无桀惊得提高了嗓门,“凭什么呀?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萧瑟侧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促狭的弧度:“或许……是因为我长得,比他聪明那么一点?”
    “嘁!不说就不说,还扯什么长相聪明……”
    雷无桀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被新的好奇占据,“对了,我来雪月城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一直没见到大城主百里东君前辈?他不在城中吗?”
    萧瑟脚步未停,径自走向酒庄后院一处临水的凉亭,撩袍坐下,取过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清水,这才淡淡道:“你见过。不仅见过,方才还提了他。”
    “我见过?还提了?”
    雷无桀一脸茫然,努力回想,“我什么时候……啊!”他猛地一拍脑袋,“是那位酿‘风花雪月’的老板?!”
    萧瑟不置可否,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雷无桀顿时懊恼:“原来是他!下次再见,定要好好谢谢他赠酒之情!”
    三人在凉亭中落座,自有酒保奉上佳酿。
    雷无桀一杯温酒下肚,暖意上涌,心思却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锲而不舍地追问:“大师兄,你刚才说赵玉真是被望城山拦着下不了山?
    这都成剑仙了,天下何处去不得?还能被一座山困住?”
    萧瑟指尖捻着小巧的酒杯,眸光落在微微晃动的酒液上,缓缓道:“关于他的传闻,江湖上从未少过。
    有说他是出生之时,便有霞光贯入产房,望城山已故的老天师吕素真亲自下山接入山中,断言乃是仙人转世。
    自此便被养在山上,据说……至今未曾踏出山门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更玄乎的说法是,那位吕老天师临终前留有箴言——赵玉真若下山,必引动天下风云,时局震荡,甚至……可能动摇天启城里那位的至尊之位。”
    唐莲和雷无桀神色俱是一凝,亭中气氛悄然肃穆。
    “所以,”萧瑟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润的桌面,“望城山外,常年驻扎着不下五千精锐铁甲军。
    明面上是拱卫道门圣地,实则……便是防着他有朝一日,踏出那山门。”
    唐莲接口,声音平稳地补充了另一种观点:“也有江湖智者认为,那箴言或许是望城山自行杜撰。
    只因赵玉真天赋太过惊人,被视作汇聚了望城山这一代武运与天运的‘气运之子’。
    山门恐其下山后一去不返,或卷入世俗纷争陨落,导致宗门气运衰竭,道统衰落。”
    “那现在呢?”
    雷无桀急急追问,脸上写满不解与一丝隐隐的忧虑,“天启城那位皇帝的手段,咱们上次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凶狠果决,不留余地。
    若不是三城主和白发仙前辈当时力拦千余百战玄甲军,无心师弟未必能安然返回天外天。
    按那箴言所说,赵玉真对他的威胁更大,他难道就没什么动作?就任由赵玉真在山上安然修道?”
    萧瑟抬眼,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听你这口气,倒像是盼着那位皇帝对赵玉真做点什么?”
    雷无桀脖子一梗,老实点头:“当然!他这般辜负我师尊,我自然想有人能教训教训他,替我师尊出出气!”
    旋即他又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况且,以赵玉真的本事,他若真想下山,这天下谁拦得住?五千铁甲军?望城山大阵?还是那虚无缥缈的箴言?”
    萧瑟将杯中残酒饮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十年了。别说下山,据我所知,他连自己常年居住的那座小院,都极少踏出。”
    “为啥?”雷无桀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要么,是他真心信了那箴言,怕自己一念之差,真给世间带来腥风血雨,害死无数无辜。”
    萧瑟目光投向亭外潺潺的流水,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要么……便是他心中,有着比‘下山’更重要、更沉重的牵挂。
    望城山的桃花,年复一年,开了又谢。
    他守在那里,未必全是被人所拦,或许……是他自己,不愿走,不想走。”
    雷无桀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伸出手指指向萧瑟:“你是说……他是在等人?”
    一旁的唐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沉静,没有接话。
    萧瑟却将目光转向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异样:“唐莲,你有心事。”
    唐莲沉默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亭边凭栏而立,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声音带着些许沉闷,缓缓开口:“我生在唐门,长在唐门,自幼是唐怜月师傅一手教导。
    原以为此生便如唐门许多前辈一样,在机关暗器、毒药诡道中度过,生老病死,皆不出唐家堡方圆百里。
    可后来,怜月师傅却将我送到了雪月城,拜入大城主门下。
    他只告诉我,让我在此……等一个人。”
    他顿了顿,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直:“这一等,便是六年。至今,我仍不知要等的是谁,为何而等。”
    萧瑟摇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仿佛对世间一切牵绊都略显不耐的淡漠:“你们唐门的人,似乎生来便是如此。
    打从落地起,就被捆上各种各样的‘使命’、‘责任’,活得一个比一个累。
    雪月城的事要操心,唐门的担子又放不下——这世上人海茫茫,活着不就图个自己自在痛快?
    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替旁人、替所谓‘使命’瞎琢磨。”
    唐莲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萧瑟,忽然问道:“那你呢,萧瑟?你留在雪月城,当真就只是为了那几百两银子?”
    “有关银子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萧瑟回答得理所当然,眼皮都未抬一下。
    唐莲举杯又饮了一口,语气悠悠,带着点试探:“八百两银子,对你而言,确实是笔‘大事’。”
    “错了。”萧瑟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纠正道,声音清晰而平静,“不是八百两。”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唐莲和瞬间竖起耳朵的雷无桀,一字一顿:
    “是八百万两。”
    “噗——!!”
    对面的雷无桀刚入口的一口酒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整个人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八、八……八百万两?!萧瑟你……你抢了国库吗?!”
    唐莲握着酒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沉声问道:“若你真能拥有八百万两……你想做什么?”
    亭中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与近处流水潺潺。
    萧瑟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
    暮色渐浓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总是带着慵懒与疏离的眸底,竟掠过一丝冰雪般的锐利寒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招兵买马,”
    他微微停顿,吐出后面四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踏碎天启。”
    凉亭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唐莲和雷无桀都僵在了原地,直勾勾地望着萧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客栈老板。
    雷无桀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盘一跳,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混不吝的兴奋和赤诚:“好!我陪你去!”
    话音落下,他似乎才意识到这话的份量,挠了挠头,补充道,语气认真得有些傻气:“不过……去之前,我得先跟雷家堡划清界限,断绝关系才行。
    不能连累了他们。”
    萧瑟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雷无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少年毫无杂质、纯粹热烈的脸庞,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陪我去做什么?”
    “你陪我来了雪月城啊!”
    雷无桀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那我当然陪你回天启城!
    有架一起打,有城……一起踏!”
    萧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惯常淡漠的眼中,冰雪似乎消融了一瞬。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他伸手取过酒壶,重新斟满一杯酒,推到雷无桀面前,只说了一个字:
    “好。”
    唐莲在一旁,默默地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
    他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看似懒散却语出惊人、身怀秘密;一个憨直热血、认准了朋友便义无反顾。
    他放下酒杯,看着萧瑟,语气复杂地低声道:“萧瑟,你真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萧瑟挑眉,恢复了那副略带嫌弃的模样:“你一个大男人,等我作甚?唐莲,你这想法可不太对。”
    ---
    凉亭中的对话,随着酒意渐浓,渐渐转入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月色悄然攀上檐角,清辉洒落。
    然而,他们全然不知,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早已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假山阴影中,一道静立如松的身影耳中。
    卫庄一袭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抱着双臂,倚靠在冰冷的山石上,听着凉亭中传来的话语,尤其当“踏碎天启”四字清晰传来时,他那张总是刻着冷漠与疏离的英俊脸庞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玩味与讥诮的笑意。
    ‘这小子……’卫庄心中暗忖,眸色在月光下显得幽深难测,‘倒真是个有趣的人物。
    不知是真憨直愚蠢到了极致,口无遮拦;
    还是……聪明清醒得过了头,故意以此示人?’
    ‘招兵买马,踏碎天启?’
    他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冰冷的调侃,‘口气倒是不小。
    看来是离那天启城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如今的皇城,早已不是当年可供他纵马游缰、恣意妄为的游乐场了。
    那里面坐着的,更不是会纵容他胡闹的故人。’
    不过……卫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寥寥八字,虽然听着荒诞不经,但若原封不动地写进密报,送往天启……倒不失为一份绝佳的“礼物”。
    正好,也让深宫里那位习惯了掌控一切、心思越来越难测的皇帝陛下,生生气,动动肝火,别总以为天下尽在掌中。
    想到此处,他心中又掠过一丝冷意。
    凭什么师哥留在那天启城,而自己却要孤身一人,守在这看似繁华实则纷扰的雪月城,终日盯着这个不着调的皇子?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想。
    抬手,指尖放入唇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奇特的唿哨。
    夜空中,一只神骏的鹰隼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稳稳落在他伸出的覆着皮革护腕的小臂上。
    卫庄随手自怀中抽出一小截特制的薄纸,并指如刀,指尖内力微吐,竟凌空在纸面刻下八字,墨迹深嵌,力透纸背——
    招兵买马,踏碎天启。
    他将薄纸卷起,塞入鹰隼腿上的细小铜管中,轻轻一振臂。
    鹰隼锐利的目光扫过夜色,双翅一展,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启城的方向,疾飞而去,迅速融入深蓝的夜空,不见踪影。
    ---
    镜头跟随着那鹰隼,越过千山万水,穿透沉沉夜幕,最终落于帝国心脏——天启皇城。
    巍峨宫墙内,一名身着低品阶内侍服饰、却眼神精干的太监,正静静立于一处偏僻角楼。
    夜风拂过,他似有所感,抬手向天。
    不多时,那神骏的鹰隼便精准地俯冲而下,落在他臂上。
    内侍迅速取下铜管中的纸条,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沿着宫中复道,一路疾行,脚步轻捷如猫,直至那灯火通明、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御殿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略微急促的呼吸,躬身碎步进入殿中。
    御座之下,他双膝跪地,将手中那卷小小的纸条高高捧过头顶,声音恭敬而微带紧绷:
    “陛下,雪月城急报。”
    御座之上,那身着玄色绣金龙纹常服的年轻帝王,正披阅着一份边关军报,闻言并未抬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单字:
    “念。”
    内侍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截薄如蝉翼的纸条。
    目光触及其上字迹的刹那,他捧着纸条的双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御座上的笔尖停住了。
    皇帝终于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在明亮的宫灯映照下,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带着无形压力的凝视,落在下方内侍冷汗涔涔的头顶。
    他没有催促,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冷沉了几分:
    “念。”
    内侍浑身一颤,伏得更低,几乎将额头贴到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却仍不可避免地泄出一丝惶恐,一个字一个字,艰涩无比地念出了纸条上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八个字:
    “招……招兵买马……”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几乎用气声挤出了最后四个字:
    “……踏、碎、天、启。”
    ······
    “混账,这桃子剑仙,竟然敢爽约!”
    “这谁说皇帝没动作的!”
    “卫庄也太损了!故意把这话送过去气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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