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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
“大将军”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静湖，满座皆惊。
雷无桀话音落下，厅内静了一瞬。
沐春风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啪”地合拢，方才那副风流倜傥的从容终于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难以置信：
“雷兄，你莫不是被人诓了？”
他眉头紧锁，“韩信一介布衣，寸功未立，如何能封大将军？”
司空千落也放下筷子，连连摇头：“我虽不通官制，也知大将军位高权重——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陛下登基以来，也就征南战事最紧时，破例封武安君为太尉兼大将军统兵，那还是战时特例、事毕即撤！
平日里，大将军衔从来空悬！”
她盯着雷无桀，目光灼灼：“你是不是听岔了？把那什么‘校尉’听成了‘大将军’？”
“千真万确！”
雷无桀急得连连摆手，脸都红到了耳根，“我特意揪着那老兵油子问了三遍！
他拍着胸脯跟我赌咒发誓，说韩信就是被封了大将军，如假包换！”
他说着，求救似的看向萧瑟。
萧瑟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沉默片刻，才沉声道：
“大将军不轻授。这里面，必有蹊跷。”
叶若依若有所思，眸光微凝：“莫非是……引蛇出洞？”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韩信前几日还是白身，一夜之间跃居大将军。
朝中那些宿将，哪个不是沙场滚了半辈子才熬到将军之位？他们岂能服气？”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清明：“陛下或许就是借这‘不服’——让那些沉不住气的人，自己跳出来。”
“赤王的性子，见朝堂生乱，定会以为时机已到，行事更加激进激进。”
叶若依道，“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大。到时陛下要拿他的把柄，便不费吹灰之力。”
司空千落眼睛一亮，击掌道：“有道理！这计够妙——以一人为饵，钓满城魑魅魍魉！”
沐春风连连点头，正要附和，门外却传来一个轻灵的女声，不疾不徐，如碎玉落盘：
“叶姑娘猜得有几分道理。”
众人循声望去。
“但若说全是计谋，倒也未必。”
姬雪款款步入厅中。她今日一身窄袖劲装，腰悬短剑，步履轻盈如踏水无痕。
发间那枚银簪在晨光下折出一点清冷的光，衬得整个人利落如出鞘的半刃。
沐春风的目光，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那把刚刚重新展开、还没来得及摇起来的折扇，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一个风流倜傥的姿态，眼神却直直地追着姬雪的身影，从门口追到桌前，连眨眼都忘了。
姬雪浑然未觉——或者说，浑然不在意。
她径直走到桌边，在空着的椅中落座，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气呵成。
“百晓堂的消息，从不白给。”
她端起茶杯，语气平淡，“这个故事，值百金。谁出？”
沐春风像是被这句话从梦里拽了回来。他霍然起身，折扇“唰”地收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姬雪面前，端端正正一揖到底：
“在下青州沐家沐春风！”
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洪亮得近乎突兀。
“姑娘若肯为在下解惑——”他抬起头，两眼灼灼如星，“这百金，在下出了！”
姬雪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件路边的器物。她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字：
“好。”
沐春风却像是得了什么莫大的嘉奖，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连退后回座时脚步都是飘的。
姬雪清了清嗓子，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韩信被萧大人带入府中后，萧大人除了上奏天启遇刺一事，还特意修了一封密奏，力荐韩信乃兵家奇才，求陛下破格重用。”
她顿了顿：“可就在韩信住府那几日，府里的下人见他是平民出身，言语间多有轻慢。
昨夜倒夜香时，有人当着他的面，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哪来的乡野村夫，也配住尚书府’。”
雷无桀眉头一拧：“然后呢？”
“韩信一言不发。当夜便卷了铺盖，走了。”
“走了？！”雷无桀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那后来呢？怎么又被封官了？”
姬雪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
满桌人都盯着她，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振翅。
她放下茶杯：“萧大人处理完政务回府，已是深夜。
一听韩信走了，连官服都没换，骑上马就追了出去。”
“月下追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城外十里渡口追上韩信。
河水汤汤，月照荒滩——韩信背对着他，说，大人何必追来。”
姬雪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渲染，没有煽情，却让听者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萧大人说，先生若走，萧某此生再难遇知音。朝堂可以没有萧何，天下不能没有韩信。”
她顿了顿：“韩信回过头，看了他很久。然后，跟着他回了天启。”
厅内静了一瞬。
“结果第二天，”姬雪道，“陛下的圣旨就到了。”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封韩信为大将军，提调天启所有兵马，专责清剿城内刺客。”
司空千落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就因为萧大人追了他一路？陛下就直接封大将军了？”
“不止。”姬雪道，“萧大人追上韩信后，两人在河边谈了一夜。
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萧大人回府后，连夜又写了一封密折递上去。”
她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却字字有千钧之重：
“折子里只有一句话——‘若信韩信不胜，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满室寂静。
萧瑟垂眸，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笃”的一声。
他没有说话，眼底却有什么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
“萧何月下追韩信……”他缓缓重复，声音低沉，“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沐春风望着姬雪，那眼神已经不是灼灼，几乎是滚烫了。
他喃喃道：“雪姑娘知道得如此详尽……百晓堂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他说着，连自己都没发觉，把人家姑娘的姓氏都改了。
雷无桀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吓得沐春风一个激灵。
他满脸涨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慨，声音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才对！就该封大将军！”
他胸膛剧烈起伏，两眼放光：“凭韩信那本事，那调度护卫的能耐，他当大将军绰绰有余！”
】
······
“若这韩信真有本事，将来萧何月下追韩信，未尝不能流传千古！”
“这韩信真有本事？”
“这韩信再有本事，还能比的上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