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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热浪卷过来，直接燎焦了苏冉鬓角的碎发。
能量球的蓝光已经贴到她眉心，灼得皮肤发疼。
身边的苏宇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抽，指尖抖得厉害，仅剩的一点清明，全钉在她握着遥控器的右手上。
苏冉指节猛地攥紧，胸口揣着的那张糖纸被揉出深深的褶子，纸边硌进掌心的旧伤里，钝痛一下子窜上来。
就这一下疼，她看懂了苏宇藏在身后的手势。
不是让她躲。
是让她炸。
“来不及了。”
魏玄的声音从苏宇嗓子里硬挤出来，带着喘不上气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带着操控的僵硬，“倒计时就剩三十秒，端口我锁死了，数据拷到死都动不了。”
“你们带不走东西，也别想活着出这个门。”
他逼着苏宇的手往下压，蓝光越亮，苏冉的脸越烫，头发被热浪掀得往后飘。
她看得清清楚楚，苏宇眼底的淡蓝色正在一点点吞掉他的神智，可他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发颤，舌尖早就咬出了血腥味，全靠这股钻心的疼，攥着最后一点意识不撒手。
主控室里静得吓人，只剩倒计时的滴答声，一声一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闷得胸口发紧。
所有人都认了——这局死定了。
魏玄布了三年的死局，他们挣不开。
陈阳拿命换的窗口期，三年熬下来的布局，全要变成宇宙里的灰。
没救了，必死。
苏冉喉咙里一下子涌上铁锈味，眼泪不受控地往上涌，糊得视线都花了，指尖不受控地颤了半秒。
她是真的怕。
怕这一按下去，炸了主机，先把被操控的苏宇震伤；
更怕不按，十几秒后，整船人全炸没，苏宇被彻底吞掉，三百多万冤魂永远沉在深空里。
她就这么顿了半秒，心里翻江倒海，可手里的遥控器，半点没松。
下一秒，她带着哭腔扯出个笑，笑得发颤，却半点不犹豫，指节狠狠按了下去。
“你算错了。”
“从登舰的那一刻起，掉进坑里的人，一直是你。”
轰——
高爆炸弹在主机核心炸开，火光瞬间裹住整个主控室，滚烫的金属碎片擦着苏冉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硝烟味、焦糊味、金属生锈的腥气，一下子灌满鼻子，魏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宇浑身猛地一僵，掌心的能量球瞬间散了光。
眼底的淡蓝色潮水似的退下去，后颈连着的数据线一根根崩断，淡蓝色的神经液溅在地上，带着淡淡的腥气。
【自爆倒计时：已暂停】
零的电子音顺着电流响起来，冷得清晰，没有半点多余的杂音。
【主机中继链路切断，远程神经控制失效】
【核心碎片激活，当前算力恢复37%】
【传输端口后门已开启，数据拷贝完成100%】
【坐标文件双备份完毕，同步至舰队终端与零内核】
苏冉冲上去一把接住软下来的苏宇，他浑身冰凉，冷汗把作战服浸得透湿，贴在她胳膊上，冷得刺骨。嘴角挂着血丝，每喘一口气，太阳穴就跟着狠狠跳疼，说话连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气声抖得厉害。
“炸主机……不是停自爆……”
“是断他控人的线……”
“零登舰的时候故意装黑屏，把碎片藏进主机里了……”
“后门是我留的，就是引他出来，把尾巴全露出来。”
之前主机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异响，从来不是故障。
是零偷偷埋后门、备份数据的动静。
苏宇故意留的神经漏洞，也从来不是马虎。
是钓魏玄现身的饵，是锁死他所有罪证的局。
魏玄以为自己是掌局的猎人，从头到尾，他才是被圈在陷阱里的那个。
舰桥里，老周猛地往椅背上一瘫，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眼前黑一阵亮一阵，手抖得连拳头都握不紧，却死死攥着胸前半块磨得模糊的金属铭牌，指腹一遍一遍蹭着上面的刻字。
三年前他缩了脖子，欠了三条兄弟的命，到死都不安生。
今天，他终于还上了。
他捂着嘴笑，笑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往下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伙计们……看见了吗……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林野盯着主屏上定住的红色数字，绷了整整二十分钟的神经，瞬间就垮了。
腿一软，他伸手死死扶住操作台才没栽下去，松开攥着徽章的手，掌心被棱角硌得血肉模糊，印子深得嵌进肉里。他闭了闭眼，把喉咙里的哽咽硬压下去，再睁眼时，眼尾红得厉害，胸口那点初代血脉的微光，悄无声息闪了一下。
他按下全频道，嗓子哑得发粗，每一个字都沉得砸在频道里：“苏冉，真空火焰封敌方副炮。”
“所有战舰，集火掠夺者主舰动力核心，给我全速击沉。”
“副舰敢跑不用追，我们只要完整的数据库。”
指令落下去的瞬间，苏冉抬手铺开真空火焰，直接封住了敌方的副炮火力。
整支舰队的主炮同时亮起来，无数道白光划破深空，像漫天流星狠狠砸在敌舰上。护盾瞬间碎成渣，船体被撕开巨大的口子，火光从裂口里喷涌而出，爆炸声顺着深空链路传过来，震得每个频道都在发颤。
另外两艘副舰一看大势已去，掉头就跑，林野半点没下令追。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们手里的数据库，就是钉死所有人的铁证。
爆炸声震得整个陨石带都在晃，掠夺者主舰在火光里一点点解体，变成漫天碎片，先遣队，全军覆没。
频道里死寂了两秒，紧接着，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哭声、嘶吼声一下子炸开。
他们真的赢了。
必死的死局，零伤亡，硬生生翻了盘。
队员们互相抱着哭，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苏冉扶着站不稳的苏宇，慢慢走出主控室。
通道里还飘着硝烟味，地上一片焦黑，那是陈阳引爆手雷、用命护住全队的地方。
苏冉停下脚步，慢慢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眼泪砸在地上的灰烬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伸手摸进战术口袋，掏出半块压缩饼干。
出发前，陈阳偷偷塞给她的，他说自己胆子最小，怕这趟回不去，先给她留一口吃的。
她轻轻把饼干放在焦黑的地面上，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给你留的，安心走。”
苏宇也跟着弯下腰，声音轻得发颤：“陈阳，谢了。我们赢了，你没白走。”
穿舱的冷风卷着地上的灰烬，往漆黑的深空里飘去。
那个最怕死、最胆小的男孩，终于可以安安稳稳歇着了。
舰队慢慢靠拢敌舰残骸，把数据库主机完整回收。舰桥里所有人围在主屏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周的手还在抖，却稳准地敲着键盘，破解最后一层加密锁。进度条每跳一格，所有人的心跳就重一分。
他们都清楚，这里面装着掠夺者所有的阴谋，装着三百七十二万亡魂的真相，更装着魏玄背叛的所有证据。
【数据库加密已破解】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主屏亮起来，海量数据疯狂滚动。
最前面弹出来的，是生命能量收割记录，三百七十二万个名字，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苏冉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眼泪掉在那张皱巴巴、被眼泪泡软的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被当成牲口一样收割，说没就没了。
“找到了。”
老周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压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武器设计图纸，和定制局最高级别的绝密图纸一模一样，连一个小小的标注都不带差的。文件夹的创建人，清清楚楚写着魏玄两个字，创建时间，正好是三年前，他对外宣布“牺牲殉职”的那天。
铁证就摆在眼前，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魏玄从来不是什么殉职英雄，他是勾结外敌、泄露机密、帮着外人杀同胞的叛徒。可他也不是天生的疯子，三年前他被联邦栽赃陷害，妻儿惨死在体制清理里，他只想找害他的人报仇，却被掠夺者用妻儿的基因样本要挟，一步一步，被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恨的从来不是无辜的人，是这个吃人的、不公的、把他往死里逼的世界。
林野攥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扯得生疼，指节白得发青。他早就觉得这场“牺牲”不对劲，却没想到，这个人早就被仇恨逼疯了，半分回头的路都没给自己留。
就在这时，主屏突然悄无声息地闪了一下，电流杂音刺啦一声响，一个红色窗口强行弹出来，盖住了所有数据。
【掠夺者主世界入侵倒计时：720小时】
下面跟着一串精准到极致的空间坐标，终点，正是地球。
刚才还炸了锅的频道，瞬间死一般的静。
苏冉刚松下来的肩膀，一下子绷得笔直，刚扬起来一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所有人脸上的喜色，一秒钟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打赢了先遣队，破了死局，可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拉开帘子。
三十天，整整三十天，掠夺者的主力舰队就会抵达太阳系，到时候，整个地球，整个人类，都要面临覆灭。
频道里又响起微弱的电流杂音，刺啦刺啦的，魏玄的声音慢慢传过来，没有半点狂妄的叫嚣，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偏执，还有藏在最深处、没人肯听的委屈。
“你们赢了这一局，拆了我的局，拿到了你们想要的证据。”
“没关系。”
“三年前，这个世界背叛我，害死我的老婆孩子，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我没处说理。”
“我没得选。”
“三十天后，我会带着主力回来。”
“这个吃人的世界，我亲手毁了它。”
“我们战场上见。”
电流杂音消失，频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深空黑得深不见底，零星的星光冷得刺骨，刚才还滚烫的胜利感，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他们刚从地狱里爬上来，脚还没站稳，就被推下了更深的悬崖。所谓的全胜翻盘，不过是下一场死战的序幕。
苏冉把胸口被眼泪泡软的糖纸攥得更紧，抬头望向漆黑的深空。她的手还在抖，心里也怕，可眼神里半分退缩的意思都没有。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宇，苏宇虚弱地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握得格外坚定。
他们熬过太多绝境，见过太多生死，这一次，他们不会退。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全压进心底，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全员听令，立刻返航定制局总部。”
“拆解数据库所有作战数据，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三十天后，战。”
“是！”
全频道同时响起回应，整齐划一，带着不服输的韧劲，震得深空都像在回响。
舰队慢慢调转船头，往地球的方向驶去。身后是敌舰的残骸，是三百七十二万亡魂的安息地；身前是三十天后的灭顶之战，是整个人类的生死关。
战争从来都没结束。
它才刚刚，真正开始。
主屏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行极淡的乱码飞快闪了一下，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乱码的最后，藏着苏宇独有的身份标识。零的内核算力悄悄跳了一下，超出权限阈值整整12%，电子音极轻地卡顿了一瞬，没人察觉。
数据库最深处，还锁着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只有两个字：苏宇。
加密密码，是苏冉的生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