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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P>
周青找准时机悄悄上浮换气,低声急促汇报:“不行!探照灯亮度太强、覆盖无死角,只要稍微露头就会被瞬间锁定,根本没办法近身,强行突击只会白白送命!”</P>
听完汇报,胡旭云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浑身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断裂。</P>
所有突围路径全部被堵死,水陆皆绝,彻底陷入死局。</P>
就在这绝境时刻,对岸暗处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P>
马立峰目光死死锁定码头制高点的探照灯,凝神、瞄准、扣动扳机,动作干脆利落、稳准狠。</P>
又是一盏探照灯被精准击碎,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码头局部再度陷入昏暗。</P>
可这一次,局势彻底不同。</P>
探照灯炸裂熄灭的瞬间,制高点早已架设好的日军重机枪骤然开火,一梭子密集子弹横扫整片船区,火力凶猛、覆盖面极广,带着必死的威慑压制着所有暗处的潜伏者。</P>
马立峰心底瞬间一沉。</P>
日军早已吸取之前的教训,不再单纯依赖探照灯照明,而是将制高点彻底改成了固定火力点。</P>
探照灯只是诱敌的幌子,灯亮则锁定目标,灯灭则机枪覆盖扫射,无论明暗,都时刻处于敌军火力压制之下。</P>
只要新的探照灯架设就位、重新亮起,所有人都会彻底暴露在敌方视野之中,再无半点隐蔽空间。</P>
“兄弟,好枪法!”</P>
邻船的胡旭云看清局势,由衷高声赞叹一句。</P>
这一枪精准破灯,为众人争取了短暂的喘息阴影。</P>
马立峰没有多余回应,此刻无暇寒暄,他所有心思都放在寻找突围生路之上。</P>
他心中快速盘算己方退路:自己带领的行动队是从下水道秘密潜入码头,那条排水暗道,依旧是唯一的隐蔽退路。只要能彻底解决江面巡逻艇的封锁,挡住敌军视野火力,全队就能退回下水道,悄然撤离港区。</P>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机。</P>
马立峰当即朝着邻船高声喊话,语气凝重恳切:“隔壁的兄弟!我们有隐秘退路可以撤离,但必须先解决掉江上的巡逻艇!你们能不能想办法牵制、搞定江面巡逻艇的火力?我带大家撤出去!”</P>
胡旭云闻言,无奈苦笑,语气满是无力:“没办法!我们的人根本没法露头,鬼子巡逻艇站位分散、距离较远,机枪火力全覆盖,一露头就是死,根本没法近身突袭!”</P>
一边是无法突破的江面封锁。</P>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陆地合围。</P>
一边是熊熊燃烧的火海绝境。</P>
两支互不相识、却目标一致的抗日队伍,彻底陷入无解的僵局。</P>
整片码头枪声不绝、火光滔天,绝境之中,无人能轻易破局。</P>
……</P>
码头外围的码头工棚区内,却是另一番压抑又焦灼的景象。</P>
连片简陋的木板工棚低矮拥挤、破败不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住满了码头底层苦力工人。</P>
外面枪声轰鸣、炮火连天、火光映天,棚内的工人们人心惶惶、躁动不安,每个人心底都揣着沉甸甸的恐惧。</P>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佝偻着身子趴在木板门缝边,透过细小的缝隙偷偷窥探外面的激战景象,眼神里满是惊惧与新鲜。</P>
有人胆小畏缩,死死蜷缩在工棚最角落的阴影里,尽量压低身形、屏住呼吸,恨不得彻底隐匿自己的存在感,心底不停祈祷战火不要蔓延到工棚,只求平安熬过今夜。</P>
更多的人则是呆呆坐在简陋的木板床板上,一动不动、沉默不语,满心忐忑不安,不知道今夜这场大乱,最终会给他们这些底层苦工带来怎样的结局。</P>
年近六十的老姚是工棚里出了名的老油条,头顶头发稀疏花白,只剩寥寥几缕,下巴挂着杂乱发白的胡茬,一辈子在码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看热闹、爱八卦、油滑偷懒的性子。越是外面局势混乱,他反而越是亢奋,全然不惧战火威胁。</P>
他挪着身子凑到人群中间,压低声音兴冲冲开口问道:“你们谁看明白了?外面到底是谁跟谁在打?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要翻天了!”</P>
工棚里的人形形色色,有人爱凑趣吹牛,有人厌烦他的聒噪,可身处乱世底层,大家都是寄人篱下、苟活求生,哪怕心生不满,也没人愿意过多争执。</P>
狭小的工棚里,所有人挤在破旧木板床上,命运捆绑在一起,再多嫌弃也只能将就共处。</P>
有人低声含糊嘀咕了一句:“听这架势,铁定是抗日的队伍跟鬼子、汉奸干上了。”</P>
“嘁,这不废话吗?”立刻有人嗤笑接话:“除了抗日的,谁还敢在鬼子重兵把守的码头闹事?”</P>
老姚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是哪一路的抗日队伍?是城里的游击队,还是别的人?”</P>
话音落下,工棚内瞬间陷入死寂,无人应声。</P>
所有人都清楚,这种话半分都乱讲不得。</P>
这帮底层工人嘴杂人多,保不齐谁转头就会出去乱嚼舌根、随口传话。</P>
一旦被特务、汉奸、日本人抓到把柄,顺势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哪路队伍”,轻则严刑拷打,重则直接扣上通匪通敌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P>
乱世之中,祸从口出。</P>
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P>
混迹其中的吴石头,此刻内心早已焦灼难安。</P>
作为潜伏在码头的地下情报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夜行动的凶险,也清楚组织上的布局与困境。</P>
耳边众人轻飘飘的闲谈八卦,在他听来字字揪心。</P>
外面每一声枪响、每一阵枪声密集度的变化,都牵动着他的神经。</P>
他清楚同志们正在火海枪林之中死战,可他受制于身份与局势,被困在工棚之内,什么都做不了,既无法驰援,也无法接应,只能被动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满心无力与担忧。</P>
就在沉闷压抑的氛围之中,平日里胆大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汪,轻轻推开工棚木门,借着夜色溜了一圈,又快速缩身挤回棚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