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信用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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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澈那句“发行粮票”的命令，余音未落，如同在平静的太和殿内投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起了一片沸反盈天的蒸汽。
    以礼部尚书崔元为首的一批老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从队列中猛地冲出，情绪激动得连朝冠都有些歪斜。
    “陛下，万万不可！”崔元痛心疾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泣血，“俸禄乃朝廷体恤百官之恩，自古以来皆为金银实物，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皇恩浩荡！这‘粮票’不过一张薄纸，与民间那些钱庄发行的‘飞钱’有何异？”
    他高举着手臂，激动地挥舞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与愤怒都宣泄出来：“一旦钱庄倒闭，飞钱便是一张废纸！朝廷乃万信之源，岂能行此朝令夕改、与民争利、自毁信用的无信之举？祖宗之法何在！”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百官纷纷附和，人心惶惶。
    “崔大人所言极是！我等食君之禄，要的是安心，不是一张随时可能作废的纸啊！”
    “若朝廷都开始印废纸，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祖宗之法与现实利益。
    他们或许在军事和权谋上输得一败涂地，但在这最根本的经济逻辑上，他们自认为立于不败之地。
    面对这滔天的声浪，李澈不急不恼，反而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刚刚印出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粮票样票，展示给众人。
    “尚书大人说得对，也不对。”
    他走到崔元面前，将那张纸递到他眼前，语气温和得像个教书先生：“各位大人觉得金银可靠，是因为它本身贵重。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在一座孤岛上，黄金能吃吗？能穿吗？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我们所有人都‘相信’，它能随时随地换来我们需要的东西。这种‘相信’，就是‘信用’。”
    李澈收回粮票，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
    “现在，这张粮票，它背后站着的，不是京城某个随时可能倒闭的钱庄，而是陛下！是整个大景王朝！”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那广阔的天空，指向那堆积如山的粮仓，指向那黑压压一片、忠心耿耿的西山大营士兵！
    “京城一百零八座供销社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棉布，就是它的底气！西山大营那雪亮的矛尖和陛下不容置疑的皇权，就是它最坚实的保障！现在，请诸位大人告诉我，是崔家那随时可能被查抄的银子更可靠，还是陛下的粮食更可靠？”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崔元那张因震惊而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变得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交击！
    “从今天起，在大景，最大的信用，不是金，不是银，而是印着陛下玉玺的承诺！”
    “这，就是规矩！”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太和殿，瞬间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的皇家供销社门口，正上演着冰火两重天的奇景。
    一边，是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用积攒的铜钱购买着平价的米面粮油。
    他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口中不断地赞颂着女帝与圣工王的恩德，那发自肺腑的感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力量。
    而另一边，一条更混乱、更拥挤，甚至爆发了激烈冲突的队伍，竟是由无数中小粮商的掌柜和伙计组成。
    他们推着一车车的粮食，拼命地想挤到供销社新开设的“高价收购处”窗口。
    “我卖！我先来的！我家库里还有三百石陈米，全都卖给供销社！”一个平日里精明无比的粮商，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滚开！崔家那老王八蛋说好的守望相助，转眼就想让我们给他当炮灰！谁还跟他玩命！”另一个掌柜一边推搡着前面的人，一边破口大骂，“供销社给的价比市价高一成，现在不卖，等粮价彻底崩了，咱们就得全家上吊了！”
    旧士族精心构建的商业联盟，在国家机器的绝对实力和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如同纸糊的堤坝，土崩瓦解。
    清河崔府，气氛凝重得仿佛灵堂。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倒在地：“家主，全完了……城里九成的粮商都去给供销社卖粮了！他们……他们把我们的底牌，全给卖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下人惊慌失措地来报：“宫里……宫里发了俸禄！吏部有个姓王的侍郎，当场拒收粮票，说……说是废纸……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凤羽卫当场拖出去，直接押入天牢了！罪名是‘动摇国体，非议圣上’……现在，没人敢不要那张纸了。”
    崔振海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精心策划的经济绞索，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不仅被对方轻易挣断，反过来变成了一根勒住自己脖子的套索。
    价格战、舆论战、规则战……他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许久，他缓缓站起，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所有的从容与算计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火焰。
    他走到墙边，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柄前朝宝剑，猛地抽出，将书房里最心爱的一尊青瓷花瓶，狠狠地、歇斯底里地砸在地上！
    “砰！”
    “京城，我们输了。”他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诅咒。
    他转身，对着阴影中几位早已面如死灰的盟友代表，一字一顿地说道：“传令给我们遍布各州府的族人，执行‘焦土之策’！”
    “既然他李澈想当这个天下的大掌柜，那我们就把货架给他烧了，把路给他断了！”
    “我要让一粒米、一寸布，都进不了京城！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填满他的供销社！拿什么来兑现他那可笑的‘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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