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炼炉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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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死士信使还瘫软在地上，筛糠般地抖动着，口中反复念叨着“天罚”，仿佛已经疯魔。
    几个李氏核心族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家族定海神针的崩溃。
    族老李慎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汝窑的碎片，浑浊的老眼倒映着瓷片锋利的边缘，就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认知。
    许久，他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不是雷公。”
    他扶着桌案，用一种令人牙酸的力道，艰难地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经过疯狂分析后，沉淀下来的、更彻骨的寒意。
    “三轮齐射，落点分明，精准覆盖……这不是天罚，这是……兵器！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杀人利器！”
    这个结论，比“妖法”更让在场的李氏族人感到绝望。
    妖法尚可归于虚无，而兵器，则意味着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是真实的、可控的、甚至是可以量产的！
    他们引以为傲的江湖手段、家族私兵，在这种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族老！”李慎的侄子，相对年轻务实的李锐，脸色煞白地站了出来，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我们招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势力！鹰王死了，证据必然落到了他们手上。为今之计，只有断尾求生！”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哀求般地说道：“将三管家交出去，家族自缚请罪，向陛下和圣工王摇尾乞怜，或许……或许还能保全我李氏百年基业！”
    “糊涂！”
    李慎厉声喝断了李锐的话，因激动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咳得满脸通红，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血丝。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政争吗？这是你死我活！”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尖锐，“圣工王拿出这种武器，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现在去请罪，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家的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疯狂的血色。
    “他有毁天灭地的‘天雷’，但我博陵李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李慎踉跄地走到静室深处，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上摸索片刻，启动了机关。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他颤抖着双手，从暗格中捧出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枚分为两半的、用黄金铸造的猛虎符节！
    虎符之上，篆刻着古朴而又充满杀伐之气的铭文。
    “这是……”李锐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件只存在于家族最高秘闻中的东西。
    “这是先帝密赐！”李慎的声音凄厉，仿佛杜鹃泣血，“凭此符，可节制北境玄甲军副都统陈敬之，号令其麾下三万铁骑！”
    他举起那半块虎符，枯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眼中燃烧着与家族同归于尽的火焰。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棋手，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用獠牙咬断一切的孤狼。
    “圣工王要砸烂我们的棋盘，那我们就掀了这整个天下！”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心腹死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立刻派人，持我信物与这半块虎符，星夜兼程送往北境！就说京城有变，女帝被奸臣李澈蒙蔽，祸乱朝纲！请陈将军高举义旗，清君侧，靖国难！”
    与此同时，返回京城的官道上，卢正坐在平稳行驶的马车里，心境已然天翻覆地。
    他没有理会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而是铺开纸笔，亲手写下两封密信。
    一封，是写给女帝的奏疏。
    信中，他将此次遇袭描述为遭遇一股悍匪，幸得皇家工程兵团斥候卫拼死力战，方才化险为夷。
    言辞恳切，滴水不漏，将那惊天动地的炮火，巧妙地隐藏在了“力战”二字之后。
    而另一封信，则截然不同。
    他详细记录了落凤坡发生的一切，从鹰王的伏击计划，到那三轮如同天罚般的炮击，再到鹰王崩溃后的供词，无一遗漏。
    他甚至凭着记忆，画出了那枚黑色铁牌的图样。
    写完后，他将第二封信郑重地用火漆封好，交给了随行的石峰。
    “石将军，请务必将此信以最快速度，亲呈圣工王。”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弱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并代我转告王爷：刀，已经磨好了。”
    石峰接过信，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他点了点头，随即对身后一名斥候卫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那名斥候卫毫不犹豫，接过信揣入怀中，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神骏快马。
    他没有丝毫迟疑，双腿一夹马腹，如一支离弦之箭，卷起一路烟尘，绝尘而去。
    他朝着京城的方向，带去了这场惊天大案的第一手情报，也带去了开启最终决战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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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炼炉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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