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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狂率领着三千溃兵冲入狭窄幽深的峡谷，身后是冲天火光，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们疯狂前冲。
就在此时，峡谷的最前方，突然亮起了一排排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光点。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从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传来，仿佛有无数只钢铁巨兽，在黑暗中张开了它们的獠牙。
“鬼……鬼火……”
一名骑兵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惊恐地发现，那些绿色的光点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地、有条不紊地移动着，最终锁定成一个个整齐的、如同地狱军阵般的阵列。
下一刻，那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在同一瞬间停止。
整个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数千人沉重的呼吸和战马因不安而发出的急促响鼻声，在这座天然的坟场中回荡。
峭壁之上，雷霆小组的指挥官“毒蛇”通过一个简单的手势，下达了命令。
他身旁的队员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静地将那些涂抹了磷粉、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准星，套准了下方拥挤不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骑兵。
峡谷一侧，十具被固定在岩壁上的、造型狰狞的钢铁巨兽——“蜂巢”连弩，同时激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弓弦离弦时汇聚成的、如同死神叹息般的尖锐蜂鸣！
“嗡！”
数百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在夜空中拉出密集的、肉眼不可见的死亡之线，瞬间覆盖了骑兵队伍的最前端！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动能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巨大的冲击力将后续的同伴狠狠绊倒，整个阵型的先锋，在短短一息之内，便化为了一堵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混乱的墙壁。
“敌袭！放箭！放箭啊！”
幸存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组织反击。
然而，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峡谷另一侧的十具“蜂巢”也发出了同样的怒吼。
“嗡！”
又是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精准地覆盖了队伍的中段，将刚刚试图重整秩序的努力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第一波发射的连弩阵地上，士兵们正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摇动着身旁巨大的手摇曲柄。
通过精密的齿轮联动装置，沉重的弩床被缓缓拉开，新的箭匣自动滑入，整个“再装填”的过程充满了机械的、冰冷的美感。
弩箭如雨，永不停歇。
两岸的“蜂巢”阵列如同两排配合默契的乐手，以一种固定的、致命的节奏，交替射击，形成了一首由钢铁和哀嚎谱写的死亡回旋曲。
骑兵们彻底陷入了绝境。
后路是被烈焰封死的火海，前路是被箭雨覆盖的死亡之地。
狭窄的峡谷让他们无处躲藏，只能绝望地挤在一起，成为箭矢最完美的靶子。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由钢铁和机械主导的处决。
副将张狂浑身浴血，他胯下的宝马早已被三支弩箭贯穿，悲嘶着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他挣扎着从同伴的尸体堆里爬起，看着身边一个个如同被割麦子般倒下的亲兵，那双因狂傲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被纯粹的恐惧所填满。
他终于明白了“鬼面”军师口中那句“文明的重量”是什么意思。
无尽的悔恨和被彻底愚弄的疯狂涌上心头。他举起手中那柄已经断了一截的佩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夹杂着哭腔的嘶吼：
“大帅亲兵！随我冲锋！”
他朝着箭雨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徒劳的冲锋。
下一秒，数十支弩箭精准地找到了这个唯一还在移动的目标，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之上。
至死，他都保持着那个前冲的、可笑的姿态。
随着主将阵亡，残余的士兵彻底崩溃。
他们哭喊着，有人试图掉头冲回火海，有人绝望地跪地求饶，但回应他们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精准而无情的箭雨。
一炷香后，机括声停止。
峡谷内，除了风声和远处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再无一个活口。
在大营后方，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的“鬼面”军师，听着从断魂坡方向传来的、那富有奇特节奏感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身为顶级谋士的“顿悟”。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兵法韬略、奇门诡计，在这种闻所未闻的、如同工厂般精准高效的杀戮机器面前，是何等的苍白无力，何等的可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恐惧、敬畏与解脱的复杂神情。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一个时代……结束了……”
“毒蛇”站在峭壁边缘，冷漠地看着下方尸横遍野的峡谷，仿佛在看一幅刚刚完成的、毫无瑕疵的作品。一名队员上前报告：“将军，目标全部清除，张狂尸身已确认。”
“毒蛇”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由油布精心包裹的、李澈亲手写下的第二阶段作战命令。
他展开命令，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看完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他转身，对着身后所有浴血的队员，下达了新的指令：
“打扫战场，补充‘特殊弹药’。”
“一个时辰后，我们去给对面的数万大军……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