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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不欢而散。
当面色铁青如锅底的太傅崔玄德，在门生故吏的簇拥下走出宫门时，他那句“老臣愿认购五十万两”的“豪言壮语”，以及圣工王李澈随后抛出的“大景皇家银行”和“买宝券送香皂”的惊天宣告，已经插上了无形的翅膀，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向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风，起于青萍之末。
消息最先在官宦圈层炸开了锅。
官员们一出宫门，便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府邸，神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快！去账房，把府里所有能动的现银都给我清点出来！”
“银行？那是什么衙门？圣工王又在搞什么名堂？”
“什么？买一两银子的宝券，就能白得一块宫中御制的桃源香皂？”
官员们还在为可能要被“摊派”的巨额银两而心疼肉痛，为“银行”这个闻所未闻的新词而困惑不解。
而他们府上的下人们，却早已将这最后一个消息当成了天大的奇闻异事，通过采买、串门等各种渠道，迅速传遍了长安的街头巷尾。
东市，京城最繁华的绸缎庄“锦绣阁”内，一场关于香皂的讨价还价，正在将这股暗流推向第一个高潮。
一位珠光宝气、体态丰腴的侯爵夫人，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掌柜呈上的一块包装精美的“香胰子”。
“刘掌柜，你这仿品也敢要我三两银？”侯爵夫人的声音尖锐而刻薄，“你当我没见过好东西？正宗的桃源香皂，香气清冽，泡沫细腻，用完之后身上能留香半日！如今在黑市上，十两银子一块还见不着货！你这玩意儿，除了样子像，哪点沾边了？”
刘掌柜赔着笑，一张脸几乎要挤出苦水来：“夫人哟，您这可真是冤枉小人了！这可是小人托了七八道关系，才从桃源县一个外围管事手里弄来的方子，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仿品了！”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一位正在采买蜀锦的精明商人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当听到“十两银子一块还见不着货”时，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猛地一亮！
他不再理会手中的锦缎，对着掌柜随意拱了拱手，转身便挤出人群，步履匆匆，仿佛要去抢占什么天大的先机。
如果说勋贵圈层还在为香皂的真伪和价格而斤斤计较，那长安城的底层百姓，则用他们最朴素、也最直接的逻辑，将这场风暴彻底引爆。
德胜楼，京城最大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早已将今日朝会上的交锋，添油加醋地编成了最新的段子。
“……要说咱们这位圣工王，那可是文曲星下凡，财神爷附体！只见他上前一步，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钱，从诸位大人，从大景所有富庶的百姓口袋里……借来！’”
堂下哄堂大笑，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新奇有趣。
然而，当说书先生将那句“买一两银子的宝券，就能白得一块宫中御制的桃源香皂”的话，用一种夸张到极致的语气喊出来时，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此话当真？”
“一两银子……换一块香皂？那玩意儿不是说金贵得很，只有宫里的娘娘才用得起吗？”
一个扛活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他那被生活压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惊人的智慧火花。
“俺懂了！”他兴奋地对周围人喊道，“宝券是啥俺不懂，但香皂是好东西！大不了到时候俺们把那张纸拿回去当厕纸，那一块香皂，也是白赚的！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对啊！”
“老王说得在理！”
百姓的逻辑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一时间，无数人开始双眼放光地盘算起来，三天之后，如何去抢那据说只有“一千个”的开业名额。
而在京城最大的商会“四海通”的密室里，会长钱四海则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对着一众愁眉不展的核心成员，声音斩钉截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诸位，这是天大的机会！”
“其一，女帝和圣工王是以皇家信誉背书，这是金字招牌！”
“其二，崔太傅和陛下的合计一百万两是压舱石！有这两尊大神垫底，咱们这点小钱，亏不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站起身，目光灼灼，“这是我们商贾向新朝纳上的最好‘投名状’！以前咱们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算什么？不过是会下金蛋的鸡！现在，圣工王给了我们一个和他们同台竞技的机会！”
他一锤定音：“这‘宝券’，利息是实打实的，而政治上的收益，更是无可估量！传我命令，三日后，我们四海通，要第一个去捧场！”
黄昏时分，朱雀大街一处早已被清理干净、正在被迅速改造的巨大铺面前。
李澈与萧青鸾换上便服，如同普通的富家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来，车上下来七八个精神干练的年轻人。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窄袖劲装，胸口用银线绣着一个奇特的齿轮与算盘结合的徽记。
为首的，正是李澈在桃源县一手调教出的财会天才——钱多多。
钱多多手持一本硬皮账册，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深施一礼，随即开始汇报，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王爷，陛下。按照您的图纸，‘营业大厅’已隔出十二个‘业务窗口’，‘后台金库’的安保措施也已全部到位。这是我们连夜拟定的‘开业日应急预案’，为防止发生踩踏，我们设计了分流通道和排队叫号系统……”
他口中吐出的一连串“窗口”、“金库”、“应急预案”、“叫号系统”等闻所未闻的新词，让一旁的萧青鸾凤目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眼前这支朝气蓬勃、专业素养极高的团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李澈那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智慧，更在于他能培养出一整套可以实现他奇思妙想的人才体系！
与此同时，太傅府邸，灯火通明。
密室内，与会的门阀家主们个个义愤填膺，气得吹胡子瞪眼。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把我们当猴耍！”
“家主，不如我们派人去银行开业时捣乱，让他们开不成！”
“对！再散播谣言，说宝券是废纸一张，看谁还敢买！”
崔玄德一直沉默不语，任由他们发泄。
直到最后，他才用手中的茶盖，轻轻磕了一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蠢货！”他冷冷地扫视全场，“你们这是在帮他造势！”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用‘利益’当武器，我们就得用‘利益’来击败他。我们不能阻止百姓去贪图那一块香皂的小利，但我们可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让他这银行开业的第一天，就关门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