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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刀，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狠戾，嘶哑地低吼：“你到底是谁？”
李澈没有回答，反而像招待一位老友般，指着空位，再次发出了邀请：“坐。‘蛰首’，或者我该叫你，赵三？”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蛰首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赵三”这个名字，是他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成为刺客前，作为人的最后一个印记。
李澈无视他那见鬼般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北地沧州人，家里还有个年过七十的老母亲，和一位去年才刚过门的妻子，对吗？”
他每说出一个信息，蛰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以为你为摄政王卖命，他就会善待她们？”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任务失败，你就是一枚弃子。而你的家人，就是需要被立刻灭口的‘隐患’。”
“哐当！”
蛰首手中那柄紧握的短刀，再也握不住，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绝望的金属撞击声。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为之卖命的忠诚和保护家人的信念，在李澈这诛心的话语中，轰然倒塌。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似人声的颤抖与绝望。
李澈没有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从石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随手丢在了蛰首的面前。
“惊蛰小队，共九人。”
他仿佛在点评一份平平无奇的报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鬼步’钱七，擅长潜行，可惜有个嗜赌如命的弟弟，欠了京城最大的赌场三千两银子，卖身契就在我这里。”
“‘花影’孙娘子，用毒高手，可惜今晚的风向不对，她那些宝贝毒粉，怕是都吹进了自己人的鼻子里。”
李澈将九名刺客的背景、弱点、甚至连他们家眷的住址，都一一道来。
那份卷宗，比摄政王发给他们的任务简报，还要详细百倍。
蛰首看着那份写满了同伴们最隐秘信息的档案，听着李澈那平淡到令人发指的点评，先是呆滞，随即，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凄厉而又绝望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刺杀，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信息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猎人，而是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正被一步步戏耍至死的猎物。
笑声戛然而止，蛰首抬起那张早已被血污和泪水糊满的脸，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李澈知道，时机到了。
“做个交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说出摄政王的一切，我会立刻派人，将你的家人接到桃源县，保她们一世平安。”
这是蛰首唯一的活路，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在巨大的诱惑和彻底的绝望下，蛰首放弃了所有抵抗，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摄政王最后的疯狂计划全盘托出。
“是……是祭天大典！”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王爷已经秘密联络了京城外的西山大营都督陈泰！准备在三日后的祭天大典上，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兵变！届时，陈泰会率领三千精锐，以护驾为名冲入祭天台，控制百官，逼陛下退位！”
他还供出了潜伏在王府的最后一个内鬼。
“内应……是马厩里那个不起眼的老马夫，刘伯。他是我……远房表叔。”
听完供述，李澈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他只是对着早已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的护卫队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把刘伯请来，就说他的老乡‘赵三’来看他了，还带了家乡的酒。”
片刻之后，一个睡眼惺忪、满脸褶子的老马夫，被两名护卫“请”到了庭院。
他本以为是王爷有什么夜间出行的吩咐，可当他看清庭院中满地的尸骸，和那个如同死狗般跪在地上的“外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双腿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根本无需再审。
李澈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将其拖下去收押。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整个人的气场，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瞬间切换成了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统帅。
一道道清晰无比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开始驱动整个圣工王府这台战争机器高速运转！
“陈数里！”
“学生在！”早已在庭院外集结待命的陈数里快步上前。
“立刻传信给宫里的陛下，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朝堂，将祭天大典的准备工作，拖延至少一日！”
“通知城防营我们的人，从今夜起，京城九门，只许进，不许出！任何没有兵部勘合的军队调动，格杀勿论！”
“备马！”李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雷霆万钧之势，“我要连夜去一趟西山大营！”
……
摄政王府，密室。
萧远楼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没有等回“惊蛰”的消息，反而感觉到了京城气氛的一丝异常——几处关键街口的巡逻卫兵，似乎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换了防。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意识到，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可能已经断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与狠厉。
“等不了了！”
他对着阴影中的心腹，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传我将令！计划提前！让陈泰明日一早，就以‘京城有变，勤王护驾’为名，挥师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