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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悠长的钟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上空轰然炸响，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致命的涟漪。
中央广场上，数万百姓先是愕然，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他们不知道这钟声为何而鸣，但他们知道，这一定是圣工王那惊天大戏的又一幕！
而在几十里开外的一座茶楼雅间内，周文渊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老脸，在听到第一声钟响时，便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报时，这是报丧。
是为他，也是为钱坤，敲响的丧钟。
……
城西，福运来粮仓。
本就因谣言与内讧而人心惶惶的漕帮帮众，在听到那第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钟鸣时，彻底炸了锅！
“钟……钟响了！”
“是广安楼的钟声！那是官府报丧、示警才敲的丧钟！”
恐慌，如同一场最恶毒的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他们手中的钢刀，在这一刻不再是凶器，而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片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死寂之中，一道身影排众而出。
清河分舵主杜衡。
他猛地将手中的钢刀狠狠插在地上，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里，燃烧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求生的火焰！
他对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声足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嘶哑咆哮！
“钟声已响，是朝廷动手的信号！”
“钱坤早已把我们卖了！他拿我们当替罪羊，去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猛地一指粮仓那扇厚重的大门，声音悲怆，充满了煽动性！
“兄弟们！开门投降，尚有一线生机！跟着他，就是死路一条！”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早已濒临崩溃的众人！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虚假的忠诚！
“杜舵主说得对！老子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死的！”
“反了！跟他们拼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粮仓内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大部分帮众调转刀口，如潮水般涌向了钱坤和他身边那百余名死忠亲信！
……
粮仓之外，绣衣卫指挥使秦锋身披重甲，按剑而立。
他身后，是数百名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的绣衣卫精锐，一个个杀气腾腾，只待一声令下。
然而，秦锋没有下令强攻。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一声声从城中传来的、仿佛催命符般的钟鸣，等待着。他身旁的副将早已急不可耐：“大人，为何还不动手？”
秦锋的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恐惧的复杂弧度，他看着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喃喃自语：“圣工王说了，让钟声，先替我们杀进去。”
话音刚落。
“吱嘎……”
粮仓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一片混乱的喊杀声中，竟真的从内部，被缓缓地、艰难地打开了！
一群衣衫带血的漕帮帮众，簇拥着被捆绑得如同粽子一般的钱坤死忠，向外面的绣衣卫跪地请降。
秦锋甚至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这座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堡垒。
一张由李澈亲手编织的、无形的“信息高速网”，在这一刻，露出了它冰冷而高效的獠牙。
福运来粮仓的对面，一座不起眼的酒楼顶上，一名伪装成伙计的桃源护卫，正手持一根李澈特制的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粮仓的大门。
当他看到那扇大门被从内部打开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准备好的旗手，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唰！”
一面鲜红的信号旗，迎着晨风，冲天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里之外的广安楼顶，另一名观察哨通过望远镜捕捉到了这道信号，他立刻对着身旁的陈规大吼：“门已开！”
陈规毫不迟疑，亲自抡起巨槌，敲响了早已约定好的、代表“第一阶段胜利”的急促钟声！
紧接着，当秦锋的部下将主犯钱坤擒获，并升起黄色信号旗时；当那些被囚禁的“人证”被成功救出，升起绿色信号旗时……
一道道命令，一个个战果，就这样通过望远镜、旗语、钟声、鼓点的接力传递，以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想象的恐怖速度，跨越了数里的距离，最终，精准地汇集到了中央广场附近的一座酒楼顶上。
……
“诸位，最新的消息！”
广场高台上，李澈依旧从容。
一名桃源护卫刚刚从台下飞奔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澈立刻举起那个简陋的扩音铁筒，用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向全场数万名早已翘首以盼的百姓，宣布了那激动人心的第一个战报！
“福运来粮仓的大门，已经从内部打开了！漕帮的兄弟们选择了正义，抛弃了他们的贼首！”
“好！”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声音，比刚才抓贼时还要响亮十倍！
片刻之后，又一名护卫飞奔上台。
李澈再次举起铁筒，声音陡然拔高！
“钱坤的负隅顽抗已被粉碎！主犯，落网了！”
“嗷！”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民众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战报，而是亲身参与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
李澈将一场紧张血腥的抓捕，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实时更新的“连续剧”。
他本人，则成了这场大戏唯一的、拥有上帝视角的“解说员”。
……
福运来粮仓的内院，钱坤被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头目用刀架着脖子，狼狈不堪地押送了出来。
他看着洞开的大门和鱼贯而入的绣衣卫，听着远处广场隐约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知道自己不仅是输了，更是成了一个被公开处刑的、滑稽的小丑。
当他看到人群中，那个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的杜衡时，他目眦欲裂，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
“杜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杜衡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死人。
……
高台之上，李澈迎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缓缓抬起手，虚虚一压。
全场，再次归于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悲悯与郑重的语气，宣布了那最终的、也是最能引爆民意的胜利。
“最后的消息！”
“所有被钱坤及其党羽，以莫须有罪名囚禁于粮仓之内，准备当作替罪羊的无辜苦力，已被我大景绣衣卫，成功解救！”
“轰！”
民意的洪流，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所有堤坝！
广场上，无数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高高举起拳头，用最朴素、也最真诚的语言，嘶吼着对那个高台之上身影的崇拜与拥戴！
“圣工王万岁！”
“陛下万岁！”
李澈，用这座没有秘密的城市，为自己，也为女帝，赢得了一颗坚不可摧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