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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凤羽卫指挥使那声冰冷的“全部拿下”，高台之上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四起，那些方才还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棋手的王公大臣，此刻如同被掀翻了棋盘的棋子，狼狈不堪。
如狼似虎的卫士们没有半分怜悯，将他们一个个反剪双手，用破布堵住嘴巴，如同拖拽牲口般，一个个拖下高台。
广场外围，那道由玄黑甲胄组成的钢铁之墙，已收缩至百步之内，森然的矛尖与冰冷的甲胄在晨光下反射着令人绝望的寒光，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碾碎。
武力叛乱的火焰已被彻底扑灭，但广场上空弥漫的，却是比血腥味更令人窒息的、政治清洗前的死寂。
新的问题，如同尸体上的乌鸦，迅速浮现。
西山大营主将孟阔大步流星地登上高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棘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陛下！高台逆首已尽数擒获！但广场内外，尚有数万放下武器的京营兵与城防军，百官之中亦有大量墙头草，如何甄别？是全部收押，还是择其要者？请陛下降旨！”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百官，瞬间清醒过来。
一名须发皆白、在政变中始终保持中立的元老重臣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当按我大景旧制，将所有人犯暂押天牢，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如此，方能彰显国法威严，令天下人心服。”
他话音刚落，不少官员便暗中点头。
谁都清楚，三法司内部早已被摄政王渗透得如同筛子，真要审起来，必定是百般掣肘，旷日持久，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番话，看似是为国分忧，实则是给了无数人一条苟延残喘的退路。
就在萧青鸾准备开口之际，一道身影穿过还未散尽的硝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径直奔向高台。
那是一名身着桃源县特有青灰色劲装的传令兵！
他无视了沿途所有惊疑的目光，登上高台，在女帝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启禀陛下！圣工王殿下密令！”
萧青鸾接过竹简，指尖轻轻一挑，火漆应声而落。
她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双从始至终都冰冷如万年寒潭的凤眸中，竟闪过了一丝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暖意。
她没有多言，只是将竹简递给了身旁的孟阔。
孟阔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视死如归的铁血将军，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竹简之上，是一份详尽无比的名册！
以朱砂和墨笔，洋洋洒洒地将数百名官员，清晰地分为了“首恶”、“核心”、“胁从”、“骑墙”四等！
每一等后面，都有清晰无比的处理建议！
名单之精准，甚至连某位官员在何时何地与叛党密谋，收受了多少贿银，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旁边还有一行行用炭笔写下的小字，赫然是部分关键证据的摘要与藏匿地点！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
这分明是一份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书！
手握这份“圣裁”，萧青鸾再无半分迟疑。
她收回竹简，走到高台边缘，那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再次通过黄铜扩音器，响彻整个广场！
“朕宣布，即刻成立‘联合审理司’，由西山大营主将孟阔、督察院行走陈数里联合主理，彻查逆党！”
“凡名册在列之‘首恶’，满门下狱，彻查三族！”
“‘核心’者，革职抄家，家人流放三千里！”
“‘胁从’者，停职反省，戴罪立功！”
“其余人等，原地待命，听候审查！”
此言一出，台下百官与远处被控制的兵将之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听到“首恶”二字，当场两眼一翻，瘫软如泥，屎尿齐流。
有人听到“胁从”，则长舒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更多的墙头草，则是面如死灰，等待着那未知的审判。
那份无人得见的神秘名册，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之前被捕的兵部尚书，在被拖下高台时，恰好听到了女帝这番雷霆万钧的宣告。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己再无利用程序脱罪的可能，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嚎：“不……不经三司……你们这是私刑！”
回答他的，是卫兵一记毫不留情的铁拳，重重打在他的腹部，让他所有的抗议都化为了一阵痛苦的闷哼。
与此同时，城西，那间不起眼的民房地下。
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京城内所有敌对势力的红色小旗，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指挥部内，只有报务员敲击电码的清脆声和参谋们低声汇报的有序回响。
一名参谋走到李澈面前，沉声报告：“总指挥，宫城内外已完全肃清，陛下的命令已开始执行。”
李澈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改朝换代的政治风暴，不过是沙盘上几枚棋子的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的角落里，代表城外鹰愁坡猎场的那片区域。
那里，还插着最后一面代表着敌军的、鲜红的旗帜。
“给孟阔将军传令。”
李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疲惫。
“启动‘垦荒’计划。告诉他，我要的是完整的劳动力，不是三千具尸体。”
清场之后的广场，血腥味尚未散尽。
萧青鸾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卫兵们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清晨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带着几分帝王的孤寂。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李澈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并肩而立，俯瞰着这座即将被彻底洗牌、也即将迎来新生的京城。
“结束了。”萧青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不，”李澈看着远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玩味的弧度，“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