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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心殿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时间，在这片由沙盘与图纸构成的奇异空间里，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工部尚书张衡那张总是写满激进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嘴巴半张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户部尚书周伯言则死死地攥着自己的算盘，那双总是精明地计算着钱粮的老眼，此刻却紧紧盯着林风，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林风，这位来自北境的鹰扬都尉，依旧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那双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李澈，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丝毫的冒犯，只有一种属于百战精兵的、不容置疑的执着。
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他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甲胄与金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末将林风，愿为营造学堂教习！”
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铸而成，掷地有声，“为我北境数十万退役袍泽，谢圣工王殿下再造之恩！”
张衡和周伯言齐齐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林风的下一个动作，便让他们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起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竟是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李澈，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铿锵有力！
“但在此之前，末将，也有一个条件！”
石破天惊！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张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伯言那刚刚放下的算盘，又被他下意识地抓紧，指节捏得发白。
一个边关都尉，竟敢跟当朝圣工王，讲条件？
“放肆！”脾气最是火爆的张衡第一个按捺不住，勃然大怒，“林风！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圣工王殿下给你机会，是你的荣幸，岂容你在此讨价还价！”
周伯言也沉下脸，冷声道：“林都尉，莫要恃宠而骄，误了你家将军的大事。”
林风对两位尚书的呵斥置若罔闻。
他的眼中，只有李澈。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粗暴的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王侯都勃然变色的条件。
“您想让退伍的弟兄们听您的号令，首先得让他们知道，您懂他们，敬他们。”林风的声音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末将斗胆，想请圣工王……先当末将的第一个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澈，一字一顿地说道：“只需一个时辰，与新兵一般，完成最基础的队列操练。您若能做到，北境万千退伍袍泽，必将视您为知己！您若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所带来的巨大压力，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这不是技术考核，这是对身份、尊严和诚意的终极考验！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张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风的鼻子破口大骂，“圣工王殿下乃千金之躯，岂能受你这武夫折辱！来人！把他给我……”
“张大人。”
一声平淡的呼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打断了张衡的咆哮。
李澈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两位尚书。
他非但没有半分愠怒，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反而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欣赏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将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两位尚手愣住了，林风也愣住了。
“林都尉，你的条件，我允了！”李澈收住笑声，眼中满是赞许，“说得好！统帅不懂兵，国之大不幸！想让别人为你卖命，自己就得先有兵的样子！这第一课，理应由我来上！”
这番毫不犹豫、欣然受教的胸襟和格局，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它瞬间将林风的“冒犯”，变成了“诤言”；将一场潜在的冲突，化解为了一次高尚的约定！
张衡和周伯言张着嘴，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那套浸淫了一辈子的官场尊卑逻辑，在李澈这更高维度的“格局碾压”面前，被碾得粉身碎骨。
李澈不仅答应，更是立刻付诸行动。
在所有人那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真的当场解下了那件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锦缎外袍，随手扔给了身旁早已看傻了的内侍，露出了里面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
他对着早已被震得心神激荡的林风，随意地一拱手，那称呼，已然改变。
“林教习，事不宜迟，请问操场何在？”
“你的第一个学生，现在向你报到！”
这番从善如流、雷厉风行的姿态，如同一柄万钧重锤，彻底击碎了林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戒备！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的铁血汉子，此刻虎目竟是瞬间泛红！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并拢，“啪”的一声，对着李澈，行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郑重的军礼！
他那总是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末将……遵命！”
林风不再多言，深深一揖，随后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那背影，充满了被知己托付的决然。
李澈微笑着跟了上去。
只留下张衡和周伯言，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塑，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疯了……都疯了……”许久，周伯言才喃喃自语，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殿门，只觉得这个世界，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了。
皇城，禁军演武场。
秋日的阳光正烈，明晃晃地洒在这片由青石板铺就的、空旷得近乎残酷的场地上，将每一丝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李澈孤身一人，站在场地中央。
他的对面，是神情严肃到极致的林风。
这位鹰扬都尉已经彻底进入了“教习”的角色，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正像一把最精准的尺子，冷酷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自己面前这个特殊的、也是唯一的学生。
一场特殊的、学生仅有一人且身份尊贵无比的训练课，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