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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阔手持圣旨，踏入清河崔府空旷的正堂。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丽朝服、端坐等死的老人，以及他那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提问，整个抓捕现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这不是一场胜利者的耀武扬威，而是一个旧时代的巨擘，在彻底败亡前，对那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神秘力量，发出的最后一声叩问。
孟阔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看待死物的冰冷眼神，平静地看着崔元，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
“崔大人，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孟阔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感情，“在陛下的世纪公审上，圣工王殿下会亲自为你解答，这个世界……究竟变在了哪里。”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崔元的心上。
他那双一夜之间变得浑浊不堪的眼睛，瞬间失焦。
你不配我现在告诉你，等着上审判台听课吧。
这比任何羞辱都更具杀伤力。
崔元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主动伸出了那双曾经执掌文坛牛耳、搅动朝堂风云的手。
两名士兵上前，将一副由精钢打造、刻着督察院烙印的沉重镣铐，“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生尊贵，此刻枷锁加身。
崔元却毫无反抗，仿佛那冰冷的钢铁，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在被押送出门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去的孟阔。
“孟将军。”
崔元的声音异常平静，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充满了疯狂报复快意的火焰。
“老夫的书房里，有我为陛下准备的最后一份‘贺礼’，就在我崔氏的祖宗牌位之下。”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疯狂，“还请孟将军，代为转呈。”
京城之内，风声鹤唳。
数十支由“皇家特别审理司”成员和卫戍部队组成的联合行动队，手持一份长长的名单，如同沉默的猎犬，同时扑向了几十处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官邸。
礼部侍郎王大人府。
府门紧闭，几名家丁手持棍棒，色厉内荏地守在门后，负隅顽抗。
“大胆！此乃朝廷命官府邸，岂容尔等放肆！”
为首的审理司领队，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冷冷地一挥手。
“破门！”
一声令下，数名身形彪悍的士兵抬着一根巨大的撞木，只三两下，便将那扇象征着官威的朱漆大门，轰然撞得粉碎！
“皇家特别审理司办案！无关人等，跪地伏法！”
领队高举着加盖玉玺的逮捕令，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身后的吏员们如狼似虎地涌入，分工明确，行动果决得令人发指。
“一队，控制所有家眷仆役，反抗者，格杀勿论！”
“二队，直扑书房！奉圣工王令，查封府内所有账目、信件！”
王侍郎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时，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面如死灰。
他看着眼前这群行动专业、眼神冰冷的“官差”，看着他们熟门熟路地从自己的书房暗格里搜出一箱箱见不得光的信件，他那颗被酒色掏空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全新的、不讲任何情面与规矩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的几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街角，一个刚刚还与同僚密谋对策的户部主事，正慌忙在后院的假山下烧毁信件。
他刚点燃火折子，一抬头，便看到两名身着便衣、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的审理司成员，正冷冷地看着他，其中一人还体贴地递上了一个水桶。
“大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试图化装成平民、从城西狗洞里出逃的工部官员，刚钻出半个身子，便一头撞进了一张早已等候在此的麻布口袋里。
博陵李府，那位刚刚“卖”了盟友、正庆幸自己反应迅速的李家家主，正端着一杯热茶，准备压压惊。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的公文。
“家主……皇家特别审理司……请您去‘协助调查’！”
“哐当”一声，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李家家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天牢深处，之前被抓的崔氏子弟被连夜提审。
当审理司的官员将“贡院纵火案”的铁证，连同他那些“同伙”的亲笔供状扔在他面前时，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开始如同疯狗般，疯狂地攀咬出更多他所知道的、参与了此事的其他士族子弟。
一张由恐惧和背叛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已将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彻底笼罩。
崔府，祠堂。
孟阔不敢怠慢，亲自带人返回。
在重重保护的崔氏祖宗牌位之下，他们果然发现了一个制作精巧的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漆木盒。
孟阔意识到此物非同小可，立刻下令将其封存，并以最高等级的安保，亲自护送回宫，呈交给李澈。
摄政王府，暖阁。
一名心腹正压低声音，惊恐地向摄政王汇报着崔元被捕以及全城大抓捕的情况。
萧远楼却仿佛置身事外，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墨兰。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他被抓前，可有说什么，或见了什么人？”
心腹连忙回答：“回王爷，并无异常。只是束手就擒，未曾多言。”
“嗯。”
摄政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剪刀，将一朵开得最盛、也最娇艳的兰花，毫不犹豫地剪下，随手扔进了脚边那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花瓣在烈火中瞬间卷曲、焦黑，化为一缕青烟。
“废物利用，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力。”他轻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盟友被捕的愤怒，只有对棋子被弃的冷漠。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都安分点。”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准备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