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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岿之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片刻，语气不紧不慢十分从容：
“我和天师府那群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的蠢货不同。
遇到这么一个高手，自然是探探情况，能合作最好不过。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比起会和我争夺的其他同门来说，反而是镇妖司的人更好合作。
他要功劳要贡献点，本尊要活的妖星，各取所需罢了。
丹药、符箓、法器，只要他开口，本尊都可以给他。”
林夜通过影蛇听到这番话，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没想到居然能在天师府瞧见个脑子正常的人。
真想不到，他居然是陈叹之的师弟。
只可惜，想法很好，就是无法实现。
首先他老婆和朋友就是妖星，不可能真让天师府的手。
就是那些为祸的妖星，自己只有杀了它们才会获得命魂。
天师府炼制丹药，先不说到底要死的还是活的，肯定要完整的。
命魂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
命魂激活后这么强，就不可能拱手相让。
不过嘛……虽然不能真的合作，但利用一下对方还是可以的。
只要让他觉得自己有合作的可能，就能和这个四品术士拉扯。
至少在他处理完李树村这边的事情之前，不让对方成为变数。
四品和五品犹如天堑，还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此时郝宏站在旁边，好奇的抬起头问道：
“师父，用妖星炼出来的血丹，到底能有多厉害？”
这其实是林夜之前通过影蛇暗中交代他问的。
陈岿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像是烧着两簇极淡的火苗。
随即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来颇有威严的面容，现在先得有几分扭曲。
只不过……到底是给谁用，可不好说。”
郝宏听了，站在原地震惊不已。
旁边的师姐和师兄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执掌乾坤，挽天之将倾……
林夜在心里琢磨这句话，不由一凛。
若是陈岿之所说没有夸张，那必然是能打造一个超过陆地神仙的存在。
难道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武神？
一个能破碎虚空，执掌世界神明一般的存在？
雾草，这特么合理么？
后半句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虚日鼠那段记忆中日月无光、天地灵机枯竭的景象。
若是所谓挽天之将倾不是比喻，而是……天要塌了呢？
刚冒出这个念头，林夜连忙摇摇头，将其甩出脑袋。
现在胡思乱想也没任何卵用，还是专注眼前的事情。
既然陈岿之一时不会成为敌人，林夜也能放心处理妖祸。
他蹲在废弃院子的墙根下，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膝盖，把脑子里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龙王爷、三眼泥鳅、水猴子、怪洞里的裂隙、官银。
这些线索像是被一根线穿在一起的珠子。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矛盾的地方。
之前他一直默认，村民口里那个“大人”就是江肇平。
毕竟江肇平有动机，有手段，还和当年荆江的官银贪墨案有直接关联。
但仔细想想，这个推论其实存在一个明显的漏洞。
如果这些银子是江肇平当年贪墨的那批官银。
他完全可以直接给自己的心腹，或者干脆给村民，豢养妖物。
先让妖物假装龙王，再通过村民的手来找祭品，也就是血食……
这根本就是绕了两个大圈子，而且颇为矛盾。
若说江肇平是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无论村民还是妖物，他都不想沾上任何直接的关系。
那只要将银子给妖物，组个局，根本没必要让村民瞧见，甚至知道点什么。
所以所谓“大人”或许不是江肇平，而是另有其人。
那之前的论断可能都要推翻。
陷阱应当是另有人布置，江肇平是想利用自己挖出或者除掉这个人。
嗯，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何况曲江还有那么大的疑案。
此时整个河丘府都笼罩着迷雾，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后半夜的雨势渐渐小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停。
本该是破晓时分，天也只是微微凉了一些，依旧灰暗无比。
村子里也陆续有了动静。
最先响起的是几声鸡鸣，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嘎声、木桶磕在井沿上的闷响，男人低沉的说话声和女人唤孩子起床的嗓音。
雨声中夹杂着这些细碎的声响，村子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里苏醒。
林夜靠在墙根下闭着眼养了一小会儿神，听到外面有动静之后便睁开眼。
半个时辰后，七八个男人从村子各处汇集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领头的人正是村长。
他依旧披着蓑衣，腰间系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身后跟着两个青壮和一个赶车的汉子。
他们正把几捆麻绳和两只空木箱往一辆牛车上搬。
牛车在泥水里划出两道深深的辙引。
林夜放出了一条影蛇，让它贴着牛车的底板悄无声息地藏了进去。
这样一来，若是村长恰好去见所谓的“大人”他也能知晓。
又过了一会，旁边不远的因子李传来一阵含含糊糊的喊叫声：
“饿死了！好饿！我要吃饭！你们要把新娘饿死。”
嗓音又尖又哑，正是徐奕的声音，不过这厮明显是在装疯。
闹腾了好一会，这边也没人来。
最后还是林夜溜过去给他递了一大袋包子和豆浆。
此时村子里的其他人根本无暇顾及。
后半夜的雨更大了还夹杂着风，而且还没断过。
有几户人家的房顶的茅草被泡软了之后塌陷了一大片。
雨水顺着破口灌进屋里，大人们正手忙脚乱地找木板和油布去堵。
还有几个人裹着蓑衣朝湖边的方向跑了一趟，回来路上议论纷纷。
有人边走边说：
“水位又涨了，岸边的浅滩都淹没了大半截。
咱们这白鹭湖尚且如此，曲江场合那边要是再过上几天，肯定都要发大水。”
旁边有人接话：“龙王会保佑咱们的，怕什么。”
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十分硬气。
“也是，到时候满大街的流民，随便一个野菜窝窝都能弄来，全丢给龙王爷。”
“哈哈！对别人来说是祸，对咱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机缘。”
几个人毫无顾忌的谈笑，贪念放大了一切恶念。
现在能让他们恐惧的，也就只有河里吃人的妖怪。
就在那几个从湖边回来的村民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时候，湖面中央忽然涌起一股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