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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假装怒声质问：
“历来查证都是看路引，哪里有什么保证金的说法？”
差役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不耐烦，手里的刀鞘在墙上磕了一下：
“路引那玩意屁用没有，看你一脸匪气，八成不是啥好东西。
你们三个人，每人十两。”
徐天明脸都涨红了：“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话说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哎呀呀的叫唤声。
“官爷！官爷！”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搀着一个年轻妇人从后面挤上来。
他们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袄子，看起来风尘仆仆。
声音透着几分焦急和讨好：
“俺们回老家投奔亲戚的，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您行行好，让俺们进城吧。”
官差眯着眼打量了两人一会儿。
随后又看了看他们的破布包袱和磨得发白的鞋面，语气缓了些：
“回老家？哪的？”
青年连忙说：“俺爹以前是本地人，后来去中州闯荡。
后来俺爹娘没了，家里败落了，俺就跟俺媳妇回老家投奔俺二叔。”
官差点了点头：“投奔亲戚的，那不算外人，进城吧，不收钱。
不过城里不能久待，最好赶紧去找你二叔。”
“是是，咱们打听一下二叔还在不在小石村就去。”
青年连连道谢，扶着妇人快步进了城门。
徐天明被这一打岔，那股气还没散，等那两人走远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那官差，文绉绉地来了一句：
“城门设卡，本为御寇安民，你们却以入城为饵，索银为凭，于法不合，于理不通。
如此明目张胆，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官差正要发作，听到“舅舅”两个字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捕头模样的人正好从城门洞里走出来。
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仔细打量了徐天明几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绸缎长衫，皱起眉：
“敢问这位公子，令舅是谁？”
徐天明可算找到机会了，扬起头：
“双林县县令，名讳周填！”
捕头顿时面色一变：“竟然是……大老爷？”
其他官差也吓了一跳，刚才还拦着林夜的家伙此时仔细看徐天明，冷汗顿时扑簌簌往下落。
外甥像舅，之前没注意，现在再一看还真有三分肖似大老爷。
而且徐天明如此有恃无恐，冒认的概率很低。
捕头脸上顿时堆起笑容，拱手谄媚道：
“哎呀，原来是大老爷的外甥！
前几日大老爷还提起过说外甥两个月后来，倒是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
他又回头瞪了那官差一眼：
“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县大老爷的外甥你也敢拦？”
官差脸色一白连声道歉：“小人眼拙，没认出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徐天明哼了一声，指着林夜和苏卿：
“这两位是护送我的镖人，一同进去。”
捕头自然没有二话，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三位请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带路，穿过城门洞。
徐天明跟在他身侧，显然还没消气，边走边说：
“你这般乱收费，岂不是污了我舅舅的名声？
他堂堂一个县令，若被人知道治下官差如此胡作非为，到时候如何应对巡案？”
捕头赔着笑，语气放低了些：
“公子有所不知，这其实是大老爷专门设的槛。
公子来得不是时候，如今双林县和周边几个县都乱得很。
盗匪猖獗，不光在山里劫道，还混进城来踩点，偷窃拐卖。
不只是小孩，甚至连青壮年都不放过，直接绑了送去挖矿采石。
大老爷也是没办法，才设了这道门槛。
若是本地百姓和探亲访友的普通人家，不收钱就能进城。
但那些面生的江湖人和商贩，自然是要好好甄别。”
他指了指城门边一块告示牌，“公子请看。”
林夜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告示牌上贴得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寻人启事，墨迹有新有旧，有的已经泛黄卷边了。
旁边还有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举着寻人纸张一脸愁苦。
徐天明看到那些寻人启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些，没有再说话。
此时捕头又试探性问道：
“公子可有在三岔铺客栈居住？”
林夜听到此话，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捕头有此问题，分明是在疑惑他们如何从那黑店出来的。
徐天明完全没意识到，点头说：
“住了一晚，怎么了？”
那捕头看了眼林夜背后的双刀，笑了笑：
“没事没事，就是传闻那家客栈对外地人会偷摸多要点钱。
不过您要是说自己是县老爷外甥，想来他们不敢如此。”
徐天明没听出试探，随口说道：“那我肯定要说啊，他们怎么敢拿我当肥羊。”
捕头闻言，忽然松了口气。
林夜站在稍后的位置，心中冷笑。
捕头这么问，分明是担心客栈出了岔子。
像是之前那对投奔亲戚的普通百姓，眼见距离县城这么近，肯定是不会花钱选择客栈。
再则黑店也会筛选人货，所以他们能全须全尾地来到县城。
而徐天明这样的书生，很大概率会住客栈。
按照捕快之前话里的意思，徐天明本应该在一两个月之后来。
如今却是提前来了，那他们肯定都没准备好。
黑店事先不知道，却没对徐天明下手，他总要弄清楚才好交差。
而所谓设门槛收银子，表面上是防贼，实际上是想把那些不好下手的江湖人挡在城外。
一个练家子进了城，四五个成年人都未必制得住，绑人太冒险。
所以将人拦在城外直接赶跑最为保险。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林夜停下脚步，朝徐天明拱了拱手：
“徐公子，既然已经到县衙了，我们此行嘱托完成，就不进去叨扰了。”
徐天明一愣：“董兄，怎么不进去坐坐？我还说要招待两位。”
林夜道：“我们还要赶往边关，手上还有一批要紧的东西要送，不能耽搁。”
徐天明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作揖道：
“那好，一路保重，等从边关回来，定要来找我。”
林夜看向那捕头：“敢问衙门口的坊市怎么走？我们想买些干粮和水。”
捕头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街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就是，那边东西多。”
林夜道了谢，带着苏卿转身走了。
两人沿着街道往坊市方向走去。
双林县的主街不算窄，但两边的铺子关了大半。
有些门口堆着杂物，有些门板没卸，看着像是很久没开张了。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低着头走得很快，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整个城像是死了一半。
等他们进了最热闹的街市，感觉也不过曲县的一半繁华。
林夜找了几个铺子购买干粮，顺便打听了一下物价。
让人意外的是，如此破败的地方，物价居然还要比其他地方贵了三成。
林夜又朝着肉铺走去，没走几步，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跟踪。
他不动声色，张开蝠音扫视一圈。
最后发现了两个远远跟着的棍夫。
两人不算面生，林夜之前在门口见过他们，这两人还和一个捕快聊过几句。
所以，分明是县衙不放心他们，派出两人来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