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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国际机场，凌晨七点零三分。
张衍把车停进长期停车区，拎着聂倾城准备的行李箱走向航站楼。
衬衫口袋里那张A4纸折得四四方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上面的笔迹。
四十七项。
他到现在都没完整看过一遍。
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之后在停车场就调头。
安检通道前，手机震了一下。
聂倾城：「到了？」
「刚到。」
「保温杯别忘了过安检前把水倒掉。」
「知道。」
「到海参崴之后先联系当地分公司的老柳，他会安排车和住处。」
「你昨晚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张衍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兜里。
三个小时后，倾城国际的湾流G650从京海直飞海参崴。
张衍坐在宽敞的机舱里，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本，上面画满了青龙空间摺叠模块的结构草图。
海参崴落地时间是当地下午一点。
老柳是个四十出头的东北人，在远东待了八年，外语说得比中文还溜。
他没多问张衍的身份，聂倾城的指令只有一句话——「这个人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张衍在分公司的安全屋换了一身深色户外装备，把秦萧塞的行李箱拆开检查了一遍。
防寒服丶压缩食品丶医疗包丶两块备用卫星电话电池。
清单上的四十七项，一个不少。
「老柳，我需要到海岸线。」
「哪段？」
「最近的，人少的。」
四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海参崴东南方向的偏僻海岸线上。
张衍下车，面朝灰蓝色的大海。
洋流从南方涌上来，带着咸腥的冷意。
八月份的远东，海水温度也不过十二三度。
老柳把车停好，站在二十米外抽菸，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扫。
张衍确认方圆五百米内没有第三个人之后，从储物空间里召出了噬海狂鲨。
六米长的黑色机械巨鲨凭空出现在浅滩上，沉重的金属躯体压入沙石，发出低沉的嗡鸣。
深海记忆金属的外壳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暗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张衍回头看了一眼。
老柳的烟掉在地上，人靠在车门上，嘴张着，脸色发白。
「我走了。」张衍说。「回去吧。」
老柳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翻上那头钢铁巨兽的脊背，然后巨兽缓缓向海里滑去，像一条活的深海捕食者回归猎场。
海水没过鲨腹的那一刻，老柳腿软了。
他想给聂倾城打电话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想了三秒，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该问的别问。
……
水下一百五十米，噬海狂鲨以三十五节的经济巡航速度向西北推进。
从海参崴北上，穿过鞑靼海峡进入鄂霍次克海，再沿大陆架向西切入北冰洋航线—。
这条路线可以绕开所有主要国际航道，最终在北海岸的某处登陆，距离目标矿区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
四百公里的冻土和针叶林。
朱雀飞过去二十分钟的事。
张衍靠在驾驶舱的椅背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海洋数据。
水温七度，洋流速度一点二节，盐度三十四。
声呐扫描半径放到了最大，五十公里的球形探测范围内一片乾净。
他给聂倾城发了第一条消息：「下水了，一切正常。」
二十秒后回覆：「水温多少？」
「七度。」
「你穿的那件防寒内衣是锁温面料的，贴身穿，别套在别的衣服外面。」
「……我知道怎么穿衣服。」
「你上次从金三角回来的时候穿的什么？作训服里面一件短袖，八月份的东南亚。」
张衍没回。
「所以我才列了清单。」
「行，你说了算。」
「本来就是我说了算。」
张衍把手机放在一旁。
驾驶舱的恒温系统维持着二十二度，空调的微弱气流拂过面前的全息屏幕。
安静。
只有动力炉低频的嗡鸣和海水划过鲨腹的声音。
他闭眼休息了两个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把他叫醒的。
【被动声呐探测到多组异常信号——方位：右前方偏南四十二度，距离三十七公里。信号特徵：螺旋桨噪音×4，主动声呐脉冲×2。】
【信号比对完成：与宿主资料库中「樱花国海上自卫队」舰艇声纹特徵匹配度97.3%。】
张衍睁开眼。
四艘。
他调出声纹细节。
两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
标准的远洋巡逻编队配置。
这片海域是樱花海北部，靠近E方水域边缘，海自的巡逻舰偶尔会出现在这一带，不算反常。
张衍没调整航向。
三十七公里的距离，以噬海狂鲨的隐蔽性能，对方不可能发现他。
除非他们开着高功率主动声呐在扫。
但他们确实在扫。
两组主动声呐信号，频率很高，扫描间隔短——这不是例行巡逻的参数，这是搜索模式。
在找东西。
找他？
张衍眯了一下眼。
上次在南海，他击沉了三艘战舰，切了一条潜艇的声呐线。
那之后樱花国海自的内部报告他看不到，但聂倾城的情报网反馈过，樱花国至少在西太平洋增加了三个巡逻编队的配置。
被他吓出心理阴影了。
噬海狂鲨继续保持原速原深前进。
张衍没有主动降噪。
在一百五十米深度丶三十五节的巡航状态下，机械鲨的声学特徵值已经低于海洋环境噪音的基准线。
要发现他，除非声呐技术再进步两个世纪。
二十分钟后，距离缩短到十九公里。
被动声呐捕捉到了一个变化。
对方的主动声呐突然关了。
四艘战舰的螺旋桨转速在同一时间急剧拉高，航向从东北偏转为正北——远离噬海狂鲨的方向。
张衍看着全息屏幕上四个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北撤离。
跑了。
不是因为发现了他，而是因为他们的声呐扫到了什么东西。
以海自的技术能力，噬海狂鲨在这个深度不可能被精确锁定，但高灵敏度的主动声呐在大范围搜索时，有概率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丶无法辨识的水下回波。
一个不该存在于这片海域的幽灵信号。
上次他们追踪过这种信号。
大鲸级潜艇全力下潜丶整个编队铺天盖地搜索了几个小时，最后被张衍耍得团团转空手而归。
这次连追都不追了，直接掉头走。
学聪明了。
张衍靠回椅背，嘴角动了一下。
四个光点越来越远。
十分钟后，彻底消失在声呐探测范围之外。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他掏出手机，给聂倾城发了条消息：「路上碰到几条鱼，自己游走了。」
「什么鱼？」
「蠢鱼，上次被咬过一口的那几条。」
聂倾城秒懂：「跑了？」
「头都不回。」
「活该。」
她又发了一条：「别理它们，浪费时间。」
「没理，继续赶路了。」
「嗯，十二小时后联系。」
「知道。」
张衍放下手机，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的航线图。
距离目标登陆点还有大约一千六百公里。
按当前航速，十八个小时后抵达。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打算再睡几个小时。
系统面板的角落里，一行深红色的倒计时数字静静跳动。
七个月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