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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十七分，地下实验室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
混沌机甲的外装甲板已经卸完，内部骨架裸露在灯光下，暗金色的框架上遍布细密的能量沟槽。
工作台上十五片切割好的高维深海触手残骸码成两排，每片指甲盖大小，颜色介于深灰和黑之间，边缘有不规则的虹彩。
张衍拿起第一片，这材质极硬，硬度超过已知任何人造合金七倍以上。
常规工具在它表面划不出一道印，但它只听天工之心的话。
张衍右手掌心亮起淡金色光点，净化脉冲以极低功率释放，频率卡在0.7赫兹。
残骸表面的虹彩纹路动了一下，边缘开始微软化。
软化范围只有两毫米，千机臂从手腕弹出。
六根机械指以微米级精度将软化部分弯折，贴合混沌右前臂的弧面，残骸冷却后自动硬化，与机甲骨架咬合。
张衍抽回千机臂，用系统扫描了一遍贴合厚度，0.029毫米，差一个丝。
他把这片揭下来，重新加热软化区域，千机臂的三号指节多施加了零点三牛顿的侧向力，再贴上去，0.030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净化脉冲持续释放，第二片软化贴合，0.031毫米。
第三片，0.030毫米。
手感来了，到第七片的时候张衍找到了节奏，每片耗时从十四分钟缩短到九分钟。
脉冲功率锁在0.7赫兹不变，千机臂的压力参数微调到位后就不再动。
这东西来自高维空间的生物体，每片的纤维走向不完全一致。
有的顺着弯，有的横着来，强行压会导致内部微裂纹，到太阳核心区的温度梯度下，微裂纹就是热应力的起爆点。
张衍的左手负责感知，右手掌心的脉冲负责软化，千机臂负责塑形，三件事同时进行，大脑分线处理。
第十五片，第二十片，第二十五片。
太阳穴开始发热，这不是天工之心的负荷，是纯粹的精力消耗。
每片残骸的纤维走向需要实时判读，相当于连续做了两个半小时的高精度手工活。
第三十片完成，时间过了五小时。
张衍把千机臂收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混沌的右半身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暗灰色的涂层贴在暗金色骨架上，缝隙几乎看不见。
门开了，聂倾城端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身上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
她把保温盒放在工作台空位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切好的芒果块和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吃。」
张衍看着碗里的水果：「芒果谁切的？」
「你觉得呢。」
张衍拿起叉子，芒果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明显歪了。
「刀法有进步。」
「少说话多吃。」
聂倾城没有坐下，她绕着混沌机甲走了半圈，目光在涂层表面停留，手指顺着机甲的边缘虚画了一下。
「这个颜色比你之前描述的深。」
「实物和图纸有色差，不影响性能。」
「进度？」
「三十片完成，还有三十七片，明天上午能收尾。」
聂倾城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腕。
张衍低头看去，工作计时器的屏幕在闪。
「你调了什么？」
「八小时强制休息模式。」聂倾城收回手，「从你开始工作算起，第十六个小时会锁死系统权限。」
「那我赶不上进度。」
「赶不上就明天多做两小时。」
张衍没有反驳，她的语气从来都不是商量。
「汤喝了。」聂倾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秦萧刚传了数据过来，群落母体变更航线后的新推演，四十七天。」
张衍嚼着芒果的动作顿住，比之前的估计少了三天。
「知道了。」
门合上后实验室恢复安静，只有通风管的低频嗡鸣。
四十七天，减去今天还剩四十六，涂层需要一天半，出发到太阳来回加上核心作业需要两天，天工终式最终组装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剩余的时间是缓冲。
够，但不富裕。
张衍把汤喝完，保温盒推到一边，继续开工。
第三十一片纤维走向偏横，张衍把脉冲频率微调到0.72赫兹，软化速度慢了一拍，但纤维的弯折更均匀。
第三十五片碰到一个硬茬，这片残骸的中心区域有一小团致密结构，密度是周围的三倍，脉冲打不进去。
张衍试了两次，第二次把功率推到0.8赫兹，致密结构表面裂开一条缝，但内部纤维的排列被打乱了。
这样贴上去热应力会从这个点开始蔓延，他把这片放回工作台，从旁边的备料区取了一片新的替换，备料还剩四片，容错余量足够。
第四十片，第四十五片，七小时过去了。
张衍的右手掌心出了汗，这是持续低功率输出脉冲导致的神经末梢疲劳，类似于做了七小时精细手术后的手指酸胀。
第五十片，胸口的天工之心维持在低功耗状态，能量消耗几乎可以忽略，涂层塑形不需要大功率，吃的是精度和耐心。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四十分。
张衍看了一眼进度，左半身还差十二片，今天不一定能做完，手腕上的计时器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红色文字，提示距离强制锁定剩余1小时。
她设的八小时是从下午一点开始算，十六小时后锁定，也就是凌晨五点，不是工作八小时后锁定，是总时长十六小时后不管做没做完系统权限全关。
聂倾城的数学一向不出错。
张衍低头继续做，一个小时能完成三到四片，剩余十二片需要再做三个小时以上，今天做不完了。
他把手头的第五十六片贴好，精度0.030，合格。
工具收进架子，未完成的残骸编号标记并覆盖防尘布，关灯上楼。
客厅的灯没开，走廊尽头主卧的门缝透出光，张衍推门进去，聂倾城坐在床头，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反光映在她脸上。
「十一片没做完。」
「我知道。」
「明天上午四个小时能收尾。」
「收尾完了先吃饭。」
张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聂倾城已经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聂倾城关了灯。
黑暗中安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