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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倾城把靠枕拿走，肩膀靠过来，侧脸贴在他的上臂外侧，说十一点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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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起来关灯进卧室，张衍换了衣服躺下，聂倾城在他旁边侧过身，右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明天我不送你到发射场，观星在地面控制室等你数据，秦萧在外围待命，我在家。」
「好。」
「到了通讯恢复的时候再联系。」
聂倾城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催促他睡觉。
张衍闭上眼，呼吸放缓，身体完全放松。
聂倾城确认他的呼吸节奏稳定不变后，轻手轻脚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数据终端，屏幕亮起的光被她用手掌挡住大半，只留一线照着文字。
太阳核心环境完整参数表，一千五百万度，核心压力2500亿个大气压，磁场紊乱概率色球层12%，对流层37%，辐射区64%，核心区未知。
力场续航53秒，有效作业时间35秒，混沌涂层热极限2800万度下维持15秒，逃逸速度0.7秒内必须完成通道锁定。
她一条一条看，看到核心区磁场紊乱概率那栏显示无数据未知时，拇指在屏幕上停滞，然后继续往下滑。
看完所有数据花了一个半小时，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灰的时候她关闭屏幕，把终端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来，右手找到他的手臂搭上去。
张衍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把她的手裹进掌心里。
清晨六点零三分，京海绝密发射场。
混沌机甲站在弹射轨道上，暗灰色的高维涂层在晨光中没有反光，表面哑光质感把光线全部吸收。
张衍从地面检修梯登上驾驶舱，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已经预热完毕，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他坐进主位，安全锁扣合，系统面板依次亮起。
四灵核心状态全绿，天工之心完整度100%，能量储备91.2%，高维涂层完整性100%，被动高维频率感知已激活，范围半径50公里。
通讯频道打开，观星通报地面控制室数据链已建立，量子纠缠通道预连接完成，信号强度满格。
秦萧报告外围待命全部就位，风向正常，弹射窗口打开。
张衍的手落在操纵杆上，他没有联系聂倾城，昨晚说好了到通讯恢复时再联系。
「起飞。」
弹射轨道上的电磁加速环依次激活，混沌机甲被推力压入座椅靠背，速度攀升到第一宇宙速度，机甲脱离轨道冲入晨曦中。
京海的轮廓在下方迅速缩小，海岸线变成一条弯曲的浅色边，混沌突破大气层，蓝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真空和远处恒星的光点。
张衍把推进器切到最高巡航，机甲加速，地球在身后变成一颗蓝白色的圆球。
航线锁定，预计到达太阳核心外缘十二小时十七分钟，观星确认收到。
张衍靠回椅背，把机甲交给自动巡航，面前的视野里太阳在十二点钟方向，一颗明亮的白色光点。
十二个小时后，它会变成吞掉整个视野的白色火海。
六小时后，太阳从一个光点变成了一枚硬币大小的圆盘。
混沌的温度传感器开始有反应，外壳温度从宇宙背景辐射的负两百七十度缓慢爬升，高维涂层表面没有任何变化，这个温度对它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张衍从自动巡航中接管控制权，手动微调航线，确保下潜角度对准太阳北极。
十小时，太阳占据了前方视野的三分之一，外壳温度升到三某度，涂层开始发出极淡的暗红色辉光，那是涂层在被动散热。
温度传感器的数字跳动越来越快，五某度，八某度，一千二某度，混沌的内部舱温纹丝不动，涂层和外框架之间的隔热层在起作用。
观星通报距离太阳表面十五万公里，量子纠缠通道信号稳定，地面数据链正常，并转告聂倾城在看位置数据。
张衍没接话，目光盯着前方。
十一小时四十分钟，太阳填满了整个前方视野，白色的光从所有方向涌来，驾驶舱的光学过滤层自动拉到最高档，把外部画面压成可视范围。
外壳温度五千六某度，涂层辉光从暗红转为橙黄，距太阳表面十万公里。
张衍的手落在天工之心激活键上，启动力场测试。
天工之心的能量从胸口涌出，沿着机甲内部的导管扩散到涂层外缘，在混沌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三十米的球形区域。
球形区域内部温度瞬间跌落，最终稳定在三十二度，能耗显示每秒0.7%，和计算完全吻合。
张衍维持了五秒然后关闭力场，外壳温度重新攀升，涂层承接住了热量冲击，没有任何异常。
观星确认地面数据链延迟在允许范围内，张衍重新握住操纵杆，下潜开始。
混沌的推进器调转方向，机甲头朝下扎向太阳表面，进入色球层。
温度从六千度跳到两万度，常规通讯在这里彻底断开，电磁信号被高温等离子体完全吸收，量子纠缠通道不受影响，数据链保持连接。
混沌穿过色球层用了四十秒，涂层温度持续攀升，橙黄色辉光变白，随后进入对流层。
这里的物质是翻涌的等离子流，密度比色球层高了两个量级，混沌的涂层开始承受物理压力，外框架受力数据快速攀升，直到七十兆帕。
对流层的物质在剧烈翻滚，有上升流丶下降流和横向剪切，混沌在其中就像一颗被巨浪裹挟的石子。
张衍双手握住操纵杆，千机臂同时展开，六根机械指嵌入舱壁的辅助操控接口，十二个控制点同时工作，机甲的姿态在等离子乱流中被逐帧修正。
穿过对流层进入辐射区，温度跳到七百万度，涂层表面的辉光消失，温度高到超出可见光范围，辐射进入了X射线波段。
人眼看到的涂层表面变成了纯黑色，但数据面板上的外壳温度达到了七百二十万度。
辐射区的物质以辐射形式传递能量，物理冲击大幅降低，但辐射强度极高，天工之心在自动屏蔽穿透机甲的伽马射线，每秒消耗0.02%。
张衍放松手指，让自动巡航接管直线下潜段。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即将进入太阳核心区域，外部温度1500万度，外部压力2500亿大气压。
张衍重新接管操控，被动高维频率感知亮起，五十公里范围内的高维频率信息涌入系统面板。
太阳核心的能量在感知范围内呈现为均匀的白噪声，除了一个点，正前方偏北三百一十二公里处，一个极微弱的丶与天工之心完全同频的人造能量信号。
频率匹配度100%，信号强度极低。
它在一千五百万度的恒星核心深处，安静地跳动着。
张衍盯着那个信号的坐标，那不是恒星核心凝晶的位置，凝晶的坐标在偏北三百公里处，这个信号在三百一十二公里处，两者之间相距十二公里。
这是第一代维护者留下的人造结构，最后的保险，它比凝晶更深。
张衍把目光从信号坐标上移开，决定先取凝晶。
混沌的推进器全功率点火，机甲冲向太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