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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从车上下来。
张衍隔着四百米看到了他。
不需要系统标注，肉眼就能看到——因为伊藤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而是一种渗透在皮肤纹理里的暗红色微光，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岩浆。
系统弹出评估：宿主体被墟烙印深度激活，当前物理强化约等于B+级眷属上限，但无能量远程输出能力。可净化。
可净化。
张衍确认了这一点。
伊藤朝他走过来。步伐很稳，不快，穿着军装，但领章已经扯掉了，领口敞着。
他的脸在暗红色微光下显得棱角更深，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三百米…两百米。
伊藤在一百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你确实很强。」伊藤开口了，说的是中文，口音很重，但每个字咬得清楚，「三个手下，不到三个小时全部清除。」
张衍站在原地，千机臂没展开，天工之心攥在手里，手指松着。
「你来之前这三个都是活的，」伊藤继续说，「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让主人赐下它们。现在你把它们全消了。」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衍没接话。
「意味着我没有退路了。」
伊藤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痉挛。
他的双手抬起来，暗红色的微光从皮肤下涌出来，沿着血管的走向在手臂上爬成树根一样的纹路。
然后他冲过来了。
速度很快。
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更像一个经过极限强化的搏击手，步频极高，落地几乎无声。
张衍展开千机臂。
伊藤的第一拳带着暗红色的微光，砸在千机臂的防御面上。
冲击力比预想的大。
千机臂的液压缓冲被压缩到底，张衍的脚后跟嵌进了水泥地面。
B+上限不是开玩笑的。
张衍侧身卸力，用千机臂的侧翼格了第二拳，同时左手反击，掌根拍向伊藤的肋部。
伊藤挡住了，他的反应速度在烙印激活后几乎达到了超人的水准。
前臂交叉格挡，暗红色的能量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层。
不是甲壳，是能量膜。
张衍的掌根拍上去，对方后退了两步，但没有受伤。
他心里有数了。
伊藤现在的防御力不如那个A级蜥蜴，但比两个B+级高出一截。
天工之心的净化脉冲可以生效，但必须找到突破那层能量膜的方法。
近战贴合净化，得先打穿他的防御。
两个人在码头上交换了十几招。
伊藤的格斗技术不差，但招式是军人体系的，实用丶乾脆丶没有花哨。
问题是他的力量和速度被烙印强化到了极点，每一拳都带着暗红色的能量，打在千机臂上火星四溅。
张衍不跟他硬碰，用千机臂的灵活性做格挡和偏转，同时找机会反击。
千机臂的精度是0.001毫米，比任何人类的反应速度都快，但伊藤的力量差距太大，每次格挡都在消耗千机臂的液压寿命。
第二十三招，张衍找到了间隙。
伊藤的右拳打出去之后有一个极短的收手迟滞——这是军人格斗的习惯性停顿。
张衍用千机臂锁住他的右前臂，同时左手天工之心直接按向他的右肩。
净化脉冲启动。
伊藤的身体猛然一僵。
能量膜在天工之心接触的位置瞬间崩溃了一小块，净化脉冲透过缺口渗入他的皮下。
但伊藤的反应极快。
他左手肘往后一顶，撞在张衍的胸口——力量极大，张衍身体后仰，天工之心被迫脱离接触。
伊藤退了五步，按着右肩。
那个位置的暗红色微光已经消退了一块，露出正常的皮肤颜色，像被擦掉了一块油漆。
「这个东西，」伊藤看着张衍手里的天工之心，「就是主人让我取回的东西。」
张衍没回话。
「我现在理解了。」伊藤把手从肩上放下来，暗红色的微光在受损的区域重新聚拢，试图修复，但速度很慢。
净化脉冲的效果是不可逆的——被清除的部分不会被重新填满。
伊藤知道这一点。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沉稳，而是一种急切。
他必须在净化扩散到全身之前把张衍击倒，否则每被接触一次，他就弱一分。
他再次冲过来，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格。
烙印在过载运行，把他的身体压榨到极限。
张衍迎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为主。
千机臂全速运转，左手天工之心随时准备贴合，他只需要再接触三次——每次维持两到三秒。
第一次。
伊藤的左拳被千机臂偏转，张衍的左手按上他的左胁。
净化脉冲。
两秒。
伊藤膝盖一顶逼开距离。
左胁的暗红光消退了一片。
第二次。
伊藤双拳连击，张衍退了两步，在他出第三拳的空当侧身切入，天工之心按上后背。
净化脉冲，三秒。
伊藤整个人弹起来，身体不自主地弓成弧形。
净化扩散到脊椎附近，烙印的控制在这个区域最密集。
伊藤跪在地上，双手撑地。
他的呼吸急促，暗红色的微光已经褪去了至少一半。
残余的光集中在眉心和胸口，在快速闪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
「第三次了。」张衍站在他面前，左手天工之心发出稳定的蓝白光芒。
伊藤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在变。
暗红色的光从眼底褪去的时候，露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军人的眼睛。
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清醒过来的人在回忆自己做过的事。
「我看到了它。」伊藤说，声音已经回到了正常人的沙哑，「在接受烙印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眼睛。」
张衍走过去，把天工之心按在他的眉心。
最后一次。
伊藤没有抵抗。
净化脉冲贯穿整个头颅，烙印在脉冲下崩解，暗红色的光从他眉心的印记里被一丝丝抽走，像剥蚕丝一样。
七秒。
伊藤的身体软下去，侧倒在水泥地面上。眉心的印记完全消失了，皮肤上只残留一个浅浅的淡色疤痕。
系统提示：净化完成。天工之心完整度+0.5%，当前98.1%。
张衍看着这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下。
98.1%。
他收起天工之心，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伊藤的颈动脉。
还活着，脉搏弱但稳定，人晕过去了。
张衍站起来，拿出手机。
先发给秦萧：「横须贺方面，伊藤已净化。人还活着，需要安排收走。我把坐标发你，让军方情报处那边派人来接。」
秦萧回复很快：「收到。确认一下——他的非人类手下全部清除了？」
「全部。」
「明白。协调组会处理后续。」
张衍发完这条，把手机略微停了一下，然后打开和聂倾城的对话框。
凌晨三点四十分，她大概率睡着了。但他还是发了一条。
「结束了。都处理完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港区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泛橙色的底子。
海风在吹，把码头上战斗留下的碎片和灰烬吹向海面。
货柜的断面还在发出微弱的余热红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抽出来一看。聂倾城回的。
「真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没睡。
「真的。一根头发没掉。」
聂倾城没有立刻回，沉默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带着刚从被子里翻出来的闷感，不清晰，但每个字都听得到。
「——我数了。你出发到现在，三十一个小时。」
停了一小截。
「快回来。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
张衍锁了屏。
码头上伊藤还躺着，他没管，秦萧的人会来处理。
他往民宿方向走，走了十几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天工之心完整度：98.1%。四灵协同封印模式：已解锁。
倒计时：七个月零十六天。
够用了。
他继续走，港区的灯在他背后散成一片模糊的光。
手机口袋里还有聂倾城的最后一条语音没播完，他也不急。
回去播。
回去了先买菜，冰箱什么都没有这件事，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