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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燕王赵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林峰，本王正欲再度对龙骧军用兵，此番若能一举驱逐龙骧军、收复定州全境，这份功劳之重，你莫非不懂？”
“你是本王器重之人，攻打龙骧军之事，本王还需倚仗你。”
“你当真要在这节骨眼上离去？”
赵秉心中犹豫不决，张林此前所言并非无稽。
一旦他能速破龙骧军、夺回定州全域，那些深入寒州的北蛮，便会陷入关门打狗之局。
覆灭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可林峰这番话，分明是要断了他倚用之心，执意要回援寒州。
林峰向赵秉行过大礼，抬头时目光坦荡，言辞恳切。
“殿下，末将本是河谷村一介猎户，幼时父母早亡，与兄长全靠村中父老乡亲接济扶持，方能有今日之身。”
“殿下器重，是末将之幸。”
“但寒州是末将的故土，亦是朔风营众兄弟的根。”
“末将不能眼睁睁看着寒州百姓遭北蛮鞑子屠戮蹂躏而袖手旁观。”
“求殿下恩准！即便只剩两千兵马，末将也必回寒州！”
林峰这番推心置腹之语，让陶潜、李秀、宋墨等人皆动容不已。
便是陶潜这般曾被林峰断了财路的上官，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既有胆识，更重情义。
危难之际，终究还是寒州人靠得住。
燕王赵秉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寒州遭北蛮入侵，本王亦无坐视之理。”
“曹森，你点兵八千，与林峰一同星夜驰援寒州。”
他看向林峰，补充道：“你在定州已立大功，本王早将请功文书递往京城。虽朝廷嘉奖未到，你便要离营，本王今日便升你为副将，与曹森同级。”
“到了寒州，你二人需同心同德、遇事相商，联手抗击北蛮鞑子！”
燕王麾下随行副将有二人，其一为丘福，其二便是曹森。
丘福随赵秉最久，后续对付龙骧军少不了他，所以赵秉只能派曹森前往。
此番特意给林峰副将之位，也是为了让他在曹森面前不矮半头。
“末将遵命！”
曹森跨步出列领命，目光扫过林峰时，脸色沉得难看，眼底藏着几分不耐与不甘。
他本可在定州再立战功，如今却要半途驰援，还要与一个原本的县尉平起平坐。
如何能痛快？
林峰全然不顾曹森的抵触，当即叩首向燕王谢恩。
赵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寒州战事虽不及定州凶险，却也暗藏危机。本王要你活着回来，再助本王平荡鞑虏。”
纵使林峰违逆其意要离去，赵秉却未动怒，反倒愈发看重他了。
像这等忠义兼备且有真本事的武官，何人不爱？
是夜，曹森与林峰点齐一万兵马，连夜开拔，疾驰赶往寒州。
寒州城，夜色如墨。
寒风卷着霜气刮过城头。
负责今夜北城门守备的统领周成，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脚步匆匆走下城楼。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不许偷懒耍滑！”
周成扯着嗓子呵斥道：“哪个兔崽子敢打瞌睡，被老子抓到，有你们好果子吃！”
下了城墙，风势稍缓。
城门洞下早已生起一堆篝火，麾下兵卒正往火里丢着红薯。
火苗舔舐着薯皮，渐渐透出焦香。
“周大人，明天还是咱们守夜吗？这天儿冷得刺骨，再守下去，弟兄们都要冻僵了。”一名兵卒凑过来问道。
周成往火堆旁一坐，骂了句晦气：“你问我，我问谁去？看明天抽签的运气吧！”
“老子这两天手气背到家，连着两天都抽中守夜，真他娘的倒霉！”
兵卒连忙扒出烤得焦软的红薯，吹了吹热气，满脸讨好地递了过去。
“周大人，您先垫垫。对了，小人听说这两天城里又来不少富户？那一车车的家当，全是宝贝啊！”
周成接过红薯，嗤笑一声：“你小子消息倒灵通！镇远城的朴家、郑家、胡家，这两天正忙着把家当往这儿运呢！”
“尤其是朴家，一车接一车的货物往城里送，看样子是打算在寒州城扎根了。”
“这群富人精得很，最会找安全的地方躲着……嘶！”
他刚剥开红薯皮，便被内里滚烫的薯瓤烫到。
他抬手拍了拍掌心，正欲入口，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窄巷里，似有黑影闪动。
“谁？谁在那儿？！”
周成立刻从地上弹起，把红薯胡乱塞进怀里，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处窄巷。
其他兵卒闻声也立刻警惕起来，提刀跟在周成身后，缓缓朝巷口挪动。
巷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压低声音劝道：“大人，这儿好像没人吧？天寒地冻的，谁会大半夜在巷子里待着？”
“闭嘴！把火把给我拿来！”
周成守了十年城门，虽贪财，可真遇上事却半分不敢含糊。
接过火把，他猛地往前一掷——
“砰！”
火把划过夜空落地，火光瞬间照亮巷尾。
就见一群身披皮甲、手持钢刀的汉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这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是什么人？！”
周成脸色骤变，提刀便往后退，同时急声喊道：“快敲锣示警！有人图谋北门！”
他身边跟着五六名兵卒，其中一人立刻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嘶吼：“敲锣！敲锣！有人袭扰北门！”
深夜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周成话音刚落，巷内的黑衣人便已动手！
他们动作利落划一，借着夜色快速逼近。
奔袭间还不忘举盾相护，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巷中竟有三十余人！
周成看得头皮发麻，带着手下一边射出弩箭，一边狼狈后退。
可他们手中的弩箭并非连发款式，寥寥几箭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
“周大人！另一边巷子里也有敌人！”
周成刚冲出巷口，留守城门洞的兵卒便连滚带爬地来报。
此时已有另一伙人朝城门发起了猛攻！
周成眼前一黑，一把揪住那兵卒的衣襟：“快！速去刺史府报信！快！”
一把推开兵卒，周成咬牙横刀：“兄弟们，跟老子杀！死守城门！”
驻守北城门的守夜兵卒，城头城下加起来不过五十余人，而夜袭的敌人足有百数。
且对方杀法悍勇凌厉，个人战力更是惊人，对守城兵卒形成了碾压之势。
“拦住他们！给老子顶住！”
周成嘶吼着挥刀砍倒一人。
就在此时，城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周大人！城外有敌人！是北蛮鞑子杀来了！”
什么？！
周成心头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北蛮鞑子怎么会摸到寒州城来？
他奋力格开对方的钢刀，厉声喝问：“城外来了多少鞑子？”
城头的兵卒带着哭腔嘶吼：“太多了！大人，至少有两万多人啊！”
周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寒州城内现有守军不过一千五百余人。
连寒州三县留存的县军加起来，也才三千之数。
这点儿兵力，根本挡不住两万北蛮铁骑的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