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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真眸色微转，难掩几分诧异，拱手问道：“大人何以有此一问？”
林峰缓缓眯起双眼，轻叹一声：“唉……夹皮沟一战，团练军折损近半，伤亡惨重。”
“寒州将军张林才干平庸，只会龟缩孤城死守，毫无进取之心。”
“军寨里的光景你也见了，一群酒囊饭袋，实在不足与谋！”
邱真听罢，瞬间摸清了症结。
林峰显然是被这群猪队友搅得心力交瘁，连守下去的信心都快磨没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恳切地劝道：“大人在夹皮沟固守牵制龙骧军，又凭奇谋救出三位大人的事迹，早已在寒州境内传得沸沸扬扬。”
“世人皆言大人乃武曲星降世，就连城中茶楼瓦舍，都在轮番讲说大人的壮举！”
“有大人坐镇定州，这定北城必能守得住！”
林峰鼻腔里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少给我戴高帽，我要听实话！”
邱真闻言收敛笑意，肃容拱手：“大人，眼下定州的关键从不是‘守不守得住’，而是绝不能撤！”
林峰眉头微蹙：“为何不能撤？”
邱真压低声音道：“下官已然探得消息，朝廷援军已至幽州，不日便会驰援定州。统领这四万援军的，正是当今燕王殿下赵秉，想必传令文书很快就会送到定北城。”
“大人不知这位燕王性情，这位殿下能征善战，性子刚烈如火，最是憎恶毫无骨气的孬种。”
“故而在燕王抵达之前，大人务必咬牙撑住！”
“只要能在此战中崭露锋芒，必得燕王器重！”
听到这里，林峰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虽暗中与东厂勾连，可东厂对他素来只有利用。
且头顶还有钟毓时刻盯着，步履维艰。
若能得燕王这般靠山，便等于多了一条向上攀升的捷径。
他上前半步，目光如炬地问道：“你确定燕王殿下当真会提拔我？”
“能！”
邱真的回应斩钉截铁：“燕王最是赏识出身寒微却能征善战的军中猛士，大人有勇有谋，下官有十足把握，殿下定会重用您！”
这番话来得恰逢其时，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稳住了林峰那点想弃城退守、保全实力的心思。
而定北城这一战，也自此成了扭转林峰仕途、牵动大乾国运的关键一役。
两日后的清晨，天光大亮。
“咚！咚！咚！咚！”
北蛮军大营内，急促雄浑的擂鼓声骤然响起，震颤天地。
紧接着，营门缓缓洞开，北蛮士卒列着整齐的战阵汹涌而出。
潮水般的兵卒蜂拥而上，转瞬便分作三股。
中路两万大军直扑定北城。
左右两翼各五千人马，则朝着东西两寨猛杀而去。
定北城头。
望着北蛮军这等铺天盖地的阵仗，定州将军张林面色凝重如铁，沉声道：“北蛮军怎会突然多出这许多人手？莫非是他们的援军到了？”
陶潜抬手遮眉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敌兵，不由得心惊肉跳。
他急忙转头对张林道：“张将军，全城安危便托付给将军与宋大人了！”
“本官这便回城，为将军调度粮草物资。”
说罢，也不等张林回应，便领着李秀等一众文官匆匆走下城头，竟是借着调粮的由头避战而去。
宋墨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规模的攻城战，心头一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城头俯瞰，北蛮兵十人一队，步伐迅猛，正飞速朝着城墙逼近。
阵中既有抬着简易云梯的步兵。
也有推着冲车、投石车的器械营。
各类攻城利器一应俱全，来势汹汹！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
“……”
北蛮兵步步紧逼，城墙上军官们的喝令声此起彼伏，一遍遍地催促着。
硬弓手们分立箭垛之间，双臂发力，将弓弦拉至满盈，箭镞直指城下，只待号令。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北蛮军踏入射程的刹那，一声整齐的“放箭”响彻城头。
一轮密集的箭雨呼啸而下！
北蛮兵迅速架起盾牌结成防线，顶着箭雨拼死掩护云梯靠近城墙。
侥幸躲过箭雨的士卒刚冲到城下，又要面对城头滚落的滚木与巨石。
那些重物从高空坠下，裹挟着千钧之力，一旦砸中，便是骨断筋折、当场殒命。
仅仅是将云梯送到墙根下，北蛮军便要付出十几乃至数十人的性命，尸骸很快在城下堆起一层。
“放箭！继续放箭！”
杜鸣挥舞着佩刀，声嘶力竭地指挥团练军还击。
忽听身侧一声疾呼炸响。
“大人小心！”
亲卫猛地将杜鸣扑倒在地。
下一刻，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在刚才他站立的位置。
三十余斤的石块撞上城头砖面，当即炸得砖石飞溅。
碎石如锋利的刃片，瞬间划破了杜鸣与亲卫的衣袍。
杜鸣心有余悸地爬起身来，顺着箭垛的孔洞向外望去。
只见城外两百余步处，北蛮军已然架起了投石车，正朝着城头疯狂轰击。
一颗颗巨石破空而来，砸得守军抬不起头，只能缩在箭垛后暂避锋芒。
唯有等一轮投石结束，才敢探身还击。
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鲜血浸透了城墙，每一刻都在吞噬着双方士卒的性命。
定北城西，西寨。
率军猛攻西寨的，是北蛮军副将扎木尔。
他一声令下，五千北蛮兵如潮水般朝着西寨扑来，喊杀声震彻四野！
这支部队并非精锐龙骧军，而是从北蛮本土调派的常备军。
北蛮国内，除了龙骧、虎贲等五大主力军团，尚有皇帝直属的神武军，以及十二万常备军。
至于仆从军则无定数，全凭战事需求临时组建。
常备军战力虽不及五大主力，却也是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精锐，绝非乌合之众。
望着汹涌而来的北蛮兵，林峰站在经重新修缮、愈发坚固宽敞的寨墙上，透过箭孔凝神观察。
第一批北蛮兵冲锋速度极快，转瞬便冲上了寨前的缓坡中段。
林峰眼神一厉，挥手沉喝：“准备！”
传令兵迅速将指令传达至寨墙各处。
紧接着，一阵“咯吱咯吱”的机括转动声此起彼伏。
那是重型弩机蓄势的声响。
寨外，正奋力冲锋的北蛮兵脚下陡然一空。
看似平整的地面骤然塌陷，露出底下暗藏的陷坑，坑中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锋利木刺。
“咔嚓”一声脆响，冲在最前的士卒一脚踩空。
木刺径直穿透脚掌，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至少数十人落入埋伏。
“快救人！”
后续的北蛮兵见状，忙分出人手架盾掩护、拉扯伤员。
冲锋的势头骤然停滞，众人扎堆聚集，反倒成了寨墙上重型弩机的绝佳目标。
“嗡——”
弩机激发的闷响接连响起。
粗如儿臂的重型弩箭破空而至，狠狠射在北蛮兵架起的盾牌上。
“咔嚓！”
盾牌应声炸裂，弩箭余势未消，径直穿透了后面士卒的胸膛。
那恐怖的力道一连贯穿三人，方才力竭停下！
北蛮兵何曾见过这般威猛的重弩，一时间人心惶惶，乱了阵脚。
更令人胆寒的是，寨墙上一字排开了六架重型弩机，专盯着扎堆救人的北蛮兵射击。
一轮齐射便放倒三十余人，威力震慑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