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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怎么回事,躺地上看起电影来了?吊在那儿的不是什么外人,是他的老婆和孩子!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对汐月的疑问,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陡然变成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任谁丢什么东西下来都溅不起一丝水花。
是啊,怎么回事呢?
抓人,开枪,我自信哪一步都没做错,可荒卷怎么就能置身事外呢?
难不成是他俩没结婚的缘故?
……你在说什么?谁俩没结婚?
荒卷和那女人。
忘了告诉你,先前琦玉的情报有误,佐藤杏帮咱们纠正了。
……该死的家伙,就没他不出错的时候。
时间紧张,不能全怪琦玉。而且就算没结婚也一样,从血缘上讲,荒卷和那两个男孩仍是父子。
他的冷漠或许另有原因。
……又或者没原因,他只是生下来就缺根筋,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建议我怎么做?
……不知道。扒了那三个人的皮?
不行,人命关天,再等等。
我和荒卷久久的对视,想着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然而,如同凝视一滩死水,我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孤独,消瘦,一触即溃。
不经意间,我想起了闫欢,想起了她逼我跳楼的那个夜晚。
假如换我被吊在那里,闫欢又会怎么做呢?
她会心焦如焚吗?她会付出一切、只为换我少受一点苦吗?还是说有了诚诚,对她而言我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
……雪灵。
啊?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伤心的事?
没有。
……少骗人。忽然胸口堵的厉害,一定是你在胡思乱想。
我低下头,发现双臂正下意识的紧紧抱着前胸。我于是赶忙松开。
眨眼间,气息通顺了,留在肋骨上的疼也渐渐消散,唯有心间的疼却愈演愈烈。
她会救我吗?
我这个硬塞给她的孩子……还值得救吗?
“闫总。”
眼前多了一方手帕,是陈小颜递来的。
我定了定神,挥手让她收好。
不管汗还是泪,都不能当着荒卷的面擦。
“切,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荒卷开口了,声音里满是不屑。
……你说什么?!
小颜朝后退了一步,大有拖地的手停了下来。
“我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荒卷的嘴在朝后咧,“乳臭未干就学着搞人身威胁。结果还没吓到别人,自己先被吓个半死。”
……你个混蛋!
汹涌的气血翻上来,顶的我头晕眼花,恶心直犯。
说起来,琳琳姐曾因同样的原因拽着我去看中医。坐诊大夫切完脉,摇摇头,说我的气血严重不足,很难受孕不说,连发火都做不到。
但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可惜那时我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唤醒汐月,否则高低得让那糟老头子开开眼。
“很难受孕”……开什么玩笑,打死他都不多。
回过神来时,耳畔响起清脆的咔喳声。
汐月拉栓上膛,准星直指荒卷的眉心。
我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才夺回控制权。
“没胆子就别举枪。”荒卷更得意了,“我可以死,但你们也得陪葬。”
“想逞英雄?你可想好了,”我心烦意乱的把枪收回抽屉,“在那之前,你的老婆孩子会先上路。”
“不会。”
荒卷的口气和那庸医一样笃定。
“为什么?”
“你不敢。”
“荒唐,有什么不敢的。”我指了指屏幕,“他们已经在我手里了,只需要动动手指……”
“你没那胆子。”那双眼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你不仅不会杀他们,连折磨他们的胆子都没有。”
……别怕他。混蛋,装什么深沉。
“荒卷先生,您说的对。我的确没有折磨人的胆量,但屏幕那头的女孩不一样,她可是很有经验。关于这一点,你从捆他们三个的绳结上就能看出来。”
“能。”荒卷点点头,“不但能,我还知道那女人是日比野家的千金,一条十足的疯狗。”
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绘里奈的大脸扑到屏幕前。
“又在背后编排人家啦?”她不太高兴,“雪乃姐姐老是排挤我。”
“没有,没有。”我笑道,“是这位记者先生,他说他认得你。”
“是嘛?那可太荣幸啦。”绘里奈的眼睛弯成月牙,“快说说,是在哪儿认识我的?池袋?新宿?六本木?该不会咱俩上过床吧?如果是,那应该是好久以前了,或者就是最近,反正中间有段时间我对男人失去了兴趣……”
“是在新闻报道上,”荒卷皱着眉头,“大米危机席卷全国,日比野家却拒不放粮,铅字旁边印的是你的脸。”
绘里奈像是吃了苍蝇。
“看来我给记者先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呢。”
“大和民族的蛀虫!”荒卷骂道。
“不光蛀虫,还是条‘十足的疯狗’,对吧?”我在心里哆嗦了一下,原来她听见了,“既然记者先生是这么看我的,那我也不能让你失望呀。”
说着,绘里奈侧过身,月牙下的瞳仁在和子的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落在那双业已充血肿胀的手上。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要干什么?
“从哪里开始好呢?”绘里奈扒开和子的眼睑,“稍稍掰断一根手指不算过分吧?反正看这样子,她应该感觉不到疼了。对吧?雪乃姐姐。”
这语气我太熟悉了,她不是在征求意见。
上次说类似的话时,她手里攥着根红彤彤的烙铁,链子上挂着头两三百斤的死猪。
“别替它担心。”她说,“不疼的。反正都已经死了。”
猪固然没叫,但皮脂沸腾的噪音和直冲头顶的糊味却吓得我惊叫连连。
那时的绘里奈甚至够不到电梯最上面的按钮,十年过去了,如今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删掉录音吧,”我看向荒卷,“和子没必要受这个罪。”
他没回答我,双眼紧盯着屏幕。
……吓傻了?
我于是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荒卷回头了,他定定的看了我几秒,随之粲然一笑。
“又是养猪场又是暴发户,”他说,“两个黄毛丫头给我演起《沉默的羔羊》来了!想凭这点把戏就能吓倒我,做梦去吧。想要录音吗?可以,但凭你们还不够格!去,叫你们的爸爸来!就说周刊文春的荒卷义男要见他……”
没等我回答,屏幕里“嘎嘣”一声。
刹那间,男孩们的哭叫声停了,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荒卷满眼惊恐的看向屏幕。
和子左手的食指以诡异的角度指着身后。
“抱歉,抱歉。”和子身前的绘里奈背对着屏幕,“绝不是有意打断记者先生的讲演,说实话,我也没料到声音会这么大。”
……我的天!她怎么擅自行动了?!
是啊!
可,可说什么都晚了,绘里奈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请继续呀,不用顾及我。”绘里奈朝镜头略略侧了下脸,“记者先生,接下来您可以安心的大讲特讲,我保证会当个乖女孩,静悄悄的,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完,她再次踮起脚尖。
“等等!”
荒卷叫起来。
那张挨了枪也不变色的脸终于涨到通红,两只瞳孔发了疯似的在屏幕和挂钟上来回乱抖。
四点五十分,距离六点还有一小时又十分钟。
我松了口气。
……他没戏唱了。
是啊,虽然代价惨重,但就这个趋势,任他骨头再硬也撑不到六点。
“荒卷先生,”我试着拿出最和蔼的音色,“你我都知道,他们三个是无辜的,我也并非故意伤害他们。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肯退一步,删掉录音及所有备份,他们马上就可以重获自由。而且,如果你肯发誓不再与秦风为敌,那么今天的事……甚至昨天你袭击我的事,我都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荒卷动心了。
“颜祺欣!”
荒卷突然吼道,三个字像匕首扎穿了我的心脏。
绘里奈停下手头的活计,回头看这边。
……他在喊谁?
我赶忙回头。玻璃门外,祺欣姐正蹲在围墙边,双眼茫然无措的朝这边张望。
“颜祺欣!”
冷不防荒卷又吼了一遍。
这一嗓子吼的我浑身打哆嗦。
荒卷的身体像弓一样弯着,挂着血的嘴使劲扭向背后的落地玻璃,其实这么做纯属徒劳,但他似乎就是想让外面的人听到。
由于不懂中文,从他嘴里吼出来的话更像是醉酒的人在街头咒骂。
我紧张的看着窗外。
祺欣姐留在原地没动,只是低头抱紧小黑。
大约是被这吼声吓到了。
“快停下,别叫了。”
荒卷没理我,继续吼叫。
“你叫她做什么?”
“颜祺欣!”
“快停下。”
几次三番,祺欣姐似乎听懂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站起身,小黑顺着膝盖滑到地上。
“别叫了!”
我赶紧说。
“颜祺欣!!”
肯定是在我脸上察觉到了什么,荒卷叫的更加疯狂。
“别叫了!别叫了!”
“颜祺欣!!”
祺欣姐朝这边迈了一步。
“你这人怎么没完没了呢!闭嘴!”我站起来,“我让你闭嘴!听到没有!”
荒卷转而盯着我,灰蒙蒙的瞳孔里只有杀意。
“颜祺欣!!!”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