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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陆鹏飞料想的一样，他平静的日子，第二天就到头了。
上午九点，乡里召集党政联席会，讨论公益金方案的细节。
人员到齐后，不等张云馨开口，沈志远就腾地站了起来。
“张书记，陆乡长，开会前我有话要说。”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随后，纷纷露出玩味的表情。
这位新来的副书记，还真是够莽的啊。
不等书记先开口，他倒要先说话，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张云馨眉头一皱：“志远同志，有什么话，等刘董事长汇报完再谈也不迟。”
“我这事等不了。”沈志远根本不给张云馨面子。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打印好的材料。
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走到每个人面前，一人发了一份。
所有人都带着好奇，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
可才看了一眼标题，人们的眼神就变了。
“关于兴原乡煤炭公司分配方案的几点质疑！”
我去！
这位沈书记，一上来就要发大招吗？
在座的谁不知道，煤炭公司的事，是陆鹏飞主导的。
现在，沈志远公开质疑分配方案，那摆明了是向陆鹏飞开火啊。
今天这会，有意思了。
沈志远发完材料，没有回座位，而是站在原地。
目光直视陆鹏飞，声音陡然拔高。
“陆乡长，这两天我进了下洼村和大窖子村，走访了整整二十四户没贷款入股的村民！”
“每一户人家，都是流着泪跟我诉苦！”
“他们说，当初村干部告诉他们贷款有风险，是骗人的！”
“他们说不懂什么承诺书，是被骗着签的！”
“他们明明也是兴原乡的人，凭什么东亭村的人家家分红，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说到这里，沈志远的声音已经在发抖，情绪激动的脸色都红了。
“陆乡长，我想问你一句。”
“兴原乡到底还有没有公平！”
“你作为一乡之长，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部分村民吃肉，另一部分村民连汤都喝不上吗？”
“你还是不是老百姓的父母官！”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在场的党委委员们，全都变了脸色，震惊地看着沈志远。
当面质问乡长，直接扣不公平的大帽子。
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莽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人们的目光，不由偷偷朝着陆鹏飞望去。
不知道这位名声在外的大煞星，会怎么应对。
列席的韩德江，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嘴角则是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这位沈副书记，真是一把好枪！
韩德江放下报告，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了。
“志远同志啊，你这个话说得有点重了。”
“陆乡长的工作，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嘛。”
韩德江嘴上说着替陆鹏飞解围的话。
可话锋一转，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志远同志的调研数据还是很扎实的。”
“二十四户人家，家家都有怨言，这也是事实。”
“咱们当干部的，确实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但也不能完全不听啊。”
张明旭一听，顿时火了。
“韩主-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韩德江一脸无辜。
“我就是觉得，志远同志虽然年轻，说话急了点，但出发点还是好的嘛。”
“你……”张明旭还想争辩，突然被陆鹏飞拦住了。
“明旭同志，你先不要说了。”陆鹏飞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既然志远同志有不同意见，那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陆鹏飞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也没翻开，只是看着沈志远。
“志远同志，你说你走访了二十四户村民。”
“我问你，你走访的这些人，当初贷款的时候，乡里和村里有没有组织过宣讲会？”
沈志远一愣，回答道：“有……有过。”
“那宣讲会上，有没有提示过他们，贷款有风险？”
“有没有明确过，全凭自愿，风险自担？”
“说了……”沈志远犹豫一下，回答道。
“那村干部提醒村民谨慎投资，这叫误导吗？”
沈志远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可他们说不懂承诺书，是被骗着签的！”
“不懂？”陆鹏飞冷笑一声，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承诺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什么，村干部念没念给他们听，他们自己按没按手印？”
“志远同志，你来告诉我，这骗字从何说起？”
沈志远顿时语塞。
一时间无言以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陆鹏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敢不敢把你走访的二十四户人家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
“让我查一查，当初动员贷款的时候，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被做过工作？”
沈志远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行，那我替你说。”陆鹏飞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些没贷款的人，不是被谁骗了，而是怕吃亏！”
“是怕贷款打了水漂！是没那个胆子！”
“当时乡里和村里反复动员，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有些人呢？不但不领情，还骂村干部是托儿，说乡政府和银行合谋骗他们！”
“现在煤炭公司赚钱了，他们眼红了，就跑来闹事！”
“这种做法叫什么？叫红眼病！”
“如果人人都跟他们一样，看到别人赚钱就反悔。”
“那以后谁还敢带头干事？谁还敢为老百姓谋福利？”
陆鹏飞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凌厉，如同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沈志远的胸膛。
沈志远的额头，不由开始冒出冷汗。
“志远同志，你口口声声说我不作为，说我不管老百姓。”
“我倒想问问你，你刚到兴原乡几天？”
“你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吗？”
“你光听那些没贷款的人哭穷，你去问过贷款入股的人没有？”
“你知道他们当初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
“你现在坐在这里，拿着一份只调查了一方说辞的报告，就敢指责乡政府不公平！”
“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进行拷问？”
陆鹏飞最后一句话，可以说毫不留情面。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志远的心口上。
沈志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陆鹏飞，也不敢看沈志远。
韩德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开口。
不得不承认，所有人都被陆鹏飞的强大气场，给震慑住了。
陆煞星就是陆煞星啊。
言词之犀利，简直句句诛心。
这位沈副书记，算是撞枪口上了。
张明旭坐在那里，内心那叫一个舒坦。
小样的，让你嘚瑟。
跟陆乡长作对，简直是不知死活。
现在，爽了吧？
陆鹏飞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以后在发表意见之前，先搞清楚情况。”
“基层工作，不是光靠一份调研报告就能解决问题的。”
“我们不排斥不同的声音，但请拿出真凭实据来。”
说完，陆鹏飞看都懒得再看沈志远一眼。
而是侧过头，朝着张云馨道：“云馨书记，继续开会吧。”
张云馨点了点头：“好，咱们开会。”
“请春生同志，汇报一下方案情况。”
刘春生轻咳一声，说道：“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公益金方案，经过董事会集体研究……”
沈志远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个木桩，一动不动。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
有不屑，有同情，有看热闹的冷漠。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在割他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坐下的。
也不知道会议说了什么。
整个过程中，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感觉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烫。
一直到张云馨宣布散会，他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沈志远失魂落魄的关上门。
随后，他忽然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砰！
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沈志远低着头，脸色扭曲，眼眶泛红。
他好恨啊。
他恨自己，刚才被陆鹏飞怼的哑口无言。
恨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
他更恨陆鹏飞！
当着全乡所有干部的面，毫不留情地将他碾压得体无完肤。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志远同志，我能进来坐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