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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通房而已(第1/2页)
王妃巴不得我走,离谢禹越远越好,这事也只有让王爷王妃来办,门卫才能给我放行。
秋霜语气不耐:“王爷和王妃没空闲,他们今日去将军府上,为世子跟孟二小姐议亲去了。”
这么快,已经到了议亲的地步。
王爷夫妇双双亲自登门,足见珍视这桩姻亲。谢禹与孟书宜大婚,想必近在眼前。
我从怀里掏出只玉镯,塞在秋霜掌心:“劳累秋霜姑姑了。”
秋霜脸色当即变得温尔,笑着道:“不劳累,等王妃一回来,我就找机会说这事。放心,一定给你传话。”
我松了口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早有钱,这日子早就好过。
待秋霜出去后,我再拿只钗子塞给方嬷嬷:“你听到了,我很快就要离开王府的。规矩是不必费功夫学了,不过我好奇一些事,想向嬷嬷打听。”
熟稔规矩的嬷嬷,且年长,大多也都熟悉这皇城,知晓不少往事。
方嬷嬷低头看了眼沉甸甸的金钗,再抬眼看我。
“你想知道什么?”
我问:“我想知道,端王当初为什么获罪流放,又何以昭雪,为什么除了谢禹之外,王府其他公子都死了?”
方嬷嬷听我问这些,脸色一变,赶紧把金钗塞回我手里。
“哎哟,这明面上的说辞大伙儿都知道,暗地里究竟怎么,我一个下人如何清楚?”
“要我说,江姑娘啊,有些事我们就该不知道。”
她不说,我也不好逼迫。
……
日落之前,王妃那边终于来人传话,叫我过去一趟。
一进院子,管事姑姑便勒令我跪下。
我跪在青瓷砖上小半个时辰,王妃才从屋子里头走出,在我面前的赤红色太师椅上坐下来。
听人说,王妃当年亦是容色出众的美人,生下几个孩子仍然美貌不衰。
只是边关几年的苦寒,又连丧二子,叫她成了如今这般憔悴模样。四十虽说称半老徐娘的年纪,可皇城中同龄的贵族女眷,肌肤和容颜都比她显得年轻一些。
婢女弯腰奉茶,王妃单手接过,修长细雕镶玉金甲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杯壁上。
那道审视目光始终落在我头顶。
我诚恳磕头。
“民女想离开王府,请王妃成全。”
王妃放下茶杯,不冷不淡道:“府上好事将近,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起任何风波,妨碍禹儿的心绪。”
言下之意,我在这时候离开,也算一桩风波。
我抬起脸:“可我留在这儿,唯恐成为世子妃的心病。”
王妃笑了一声。
“书宜是将门虎女,可不似你这般爱拈酸吃醋,你介怀她将要与禹儿成亲,可她若是知晓你的存在,只会习以为常。”
皇城之中,哪位权贵没几个通房丫鬟,孟书宜从小耳熏目染,对于这遭事,断然不至于稀奇恼怒。
三年前王妃巴不得把我赶走,可如今,她觉得没必要再赶我了。
因她也能看清,谢禹对我早已没有那么在意,我的存在已经无足轻重。她更没必要为了帮我出府,跟谢禹唱反调。
我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在我身侧停下。
王妃目光转而看向他,笑着问:“禹儿,你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通房而已(第2/2页)
谢禹寡淡道:“通房而已,远不足以成为书宜的心病。”
王妃点头:“你娶妻之后,我再为你多纳几房侍妾,但第一个子嗣,务必是正室所出。书宜是你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你应给她的敬重。”
“儿子谨记。”
谢禹是孝顺的。他一向心疼母亲遭过的罪,且他这一回,是由衷赞同母亲所言。
敬重妻子,是丈夫的本分。
我跪在地上,胸腔里好似有只无形大手紧紧揪着,要把心脏活活揪出来,这种生撕活剥的滋味,叫我疼得直不起腰。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明媒正娶,所以我什么都不是。
王妃再看向我,语气变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自己院子里,别想着出幺蛾子,只要安分守已,王府便有你一口饭吃,”
婢女搀扶着王妃进屋。
残阳斜照,天际一片血红热浪,乌鸦站在房梁一角,发出凄凄哀鸣,叫声在空中不断回响。
我跪坐在地上,久久未动。
谢禹站在我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掌向我伸来,嗓音暗哑。
“起来。”
我未接那只手,缓缓挪动身形,双掌平铺按在微凉的地砖上,俯身朝他磕了一个头,姿态恭顺。
“江桃生于乡野,粗鄙无知,不能在王府中苟全。世子仁心慈厚,放我出府归家,江桃必感念于心。”
相识到如今,我从未对他行如此大礼。
是恳求,亦是告别。
面前的这只手悬停良久,最终缓缓垂落,背在身后。
他垂眸俯视我,语气平淡无波。
“想爹娘了?”
我额头抵着地面:“是。”
“我派人去将二老接来。”
闻言,我猛地抬头:“不行。”
清河村偏安一隅,山高路远。在那边,爹娘不晓得我被谢禹如此对待,不知我在这王府活得如此卑微狼狈。
可如果他们来了,切实看到我的处境,必定为我肝肠寸断。
谢禹眸光沉沉,像个彻底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看不懂我眼底翻涌的悲戚,只执拗地为我的请求寻一个合理的缘由。
“不想二老,为何要提回去?”
我定定看着他嘴唇上结痂的伤口,和这双冷漠的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陌生的?
有些记不得了。
起初他忙,有许多事要他做,还有许多圣贤书要他读,我不能打扰。
到后来,他要我了,我便去趟他房里,完事就走。王妃不允我在他房里过夜,他也不留我。
我相信他,无比相信。
哪怕在整日在院中对着花草枯坐,被人另眼相待,只要还是在他近旁,我没什么熬不过。
可一夫一妻,那是清河村的规矩,只困住了我,却困不住他。
三年而已,同我相濡以沫的禹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念想都不曾给我留下。面前的,是高高在上的端王世子,
我明知故问:“世子可知山兰花?”
他也曾常居山野,怎会不识。
山兰孤生于幽谷石缝,扎根山野崖壁,与清风山林共生相依。一旦被强行移栽进华贵花盆,脱离故土山水,便会迅速枯萎凋零,绝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