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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火山中的祭坛
罗炎的第二个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以及在痛苦面前的彻底屈服，确实是一把撬开混沌枷锁的钥匙。
至少能撬开卡尔曼德斯的枷锁。
如同受到鬼屋惊吓的冒险者会被打上魔王的烙印一样，在痛苦中死去的格尔塔同样被打上了魔王的烙印。
在研究完食人魔的弱点之后，塔诺斯给了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格尔塔一个痛快，让后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这枚属于卡尔曼德斯的棋子在死去之后，灵魂也在随后被扔进了大墓地的转生池。
断刃关地下神殿。
原本立在大殿中央的那尊机械之神雕像，连同堆积如山的遗物，都已经被大墓地的玩家们搬了个乾净。
而在搬空了这里的一切之后，大墓地的侍僧送来了银制的祭祀器皿，将这里重新装修成了大墓地风格的祭坛。
幽暗阴森的穹顶之下，摇曳的烛火旁边吹过冷风，恍恍惚惚的光芒将大殿照耀得更加诡异恐怖。
几名身披黑袍的侍僧分列于祭坛四周，口中低声诵读着晦涩的咒文。
那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连空气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
伴随着咒语的催动，一团团惨绿色的幽冥之火从他们乾枯的指尖淌出，顺着祭坛上用黑曜石粉末勾勒的繁复纹路，缓缓淌向中央。
那里散落着一堆庞大的骸骨。
食人魔战将格尔塔，连同他生前引以为傲的那头披甲猛獁象，此刻都已经被地穴蜘蛛用牙剔成了一堆乾乾净净的骨架，连一片肉渣都没剩下。
幽绿色的火焰包裹住那一根根骸骨，顺着脊椎骨向上攀爬，一点点渗入骨髓深处。
「咔哒。」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祭坛上的死寂被打破，一根根散落的骸骨，竟凭空飘起，自动拼成了两具全新的躯体。
那头原本壮如小山的猛獁象最先被送去投胎，转化成了一匹巨大的骸骨战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森然的绿火。
紧接着，那食人魔战将的灵魂也注入了新的躯壳，化作一具高大的骷髅骑士，跨坐在骸骨战马的马背上。
魔力重塑完成，那骷髅骑士的眼窝中燃起了幽绿色的魂火，下颚飘出了绵白色的寒气。
两名低垂眉目的侍僧上前，用幽冥之力牵引着刻满了冥文的铠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格尔塔的骨架上。
亡灵骑士复苏仪式完成。
重获新生的格尔塔依然保留着钻石级的实力，只不过那份属于毁灭之焰的混沌加护已经从他的灵魂中剔除。
如今他的灵魂由大墓地的法则支配着，成为了大墓地的一部分。
罗炎站在祭坛边缘，手中握着一枚打开的怀表，视线在那具高大的骷髅骑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怀表中的少女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那骷髅骑士两眼，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这家伙生前是卡尔曼德斯的信徒？」
罗炎随口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见了猛獁象的象牙，还有几枚鹰身女妖的骨头。在我印象中，这些脾气不好的魔物大多都是卡尔曼德斯的信徒。」洛洛玩味一笑，用揶揄的口吻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你还真喜欢偷别人的棋子。」
「我只不过是将迷途的灵魂引回了正道上，怎么能叫偷？」罗炎瞥了手中的怀表一眼，「你呢？已经消化了从诺维尔那里篡夺的力量？」
「差不多吧。」洛洛慵懒地回了一句，随后兴冲冲地问道，「你说我叫什么神比较好？再帮我想想吧，这次别那么敷衍了。」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
「你觉得司掌梦境的睡神怎么样？」
「睡神？听起来有点意思。」洛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眼睛愈发明亮了起来，似乎很满意父亲大人送给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罗炎注意到那个亡灵骑士正看着自己，于是合上了手中的怀表，将目光投向了重获新生的格尔塔。
「你的灵魂经过了转生池的洗涤，但你生前的罪孽仍需要刷洗。」
以亡灵姿态复活的格尔塔，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两下。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生前所有的记忆，不再是那个食人魔战将格尔塔，只是效忠于魔王的一名亡灵骑士而已。
他翻身下马，接过侍僧递来的骑士长剑，将其重重地插在了坚硬的石板上，随后单膝跪下。
他的嘴里发出了骸骨摩擦般的低吟，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但罗炎却能听见那灵魂律动的低语。
「我该如何————洗刷————生前的罪孽。」
「很简单，为我重建冥庭的伟业立下功勋，届时我将赦免你的罪孽，而你将获得重入轮回的机会。」
平缓的语气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罗炎并没有如赦免海格默那样赦免他，毕竟这家伙是个来自外域的灵魂。想要留下，就必须付出代价。
格尔塔缓缓低头。
那咯吱嘎嘣的骨骼摩擦声中，传出他嘶哑而坚定的回答。
「遵命，吾主。」
罗炎看了一眼旁边的死亡司祭，那是大墓地中分管侍僧的头领。
「洗礼的仪式交给你们了。」
那位披着幽紫色法袍的死亡司祭恭敬颔首。
「是，大人。」
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那幽绿色的光芒隔绝在空旷的神殿中。
洗礼仪式正在进行，以后这家伙就是断刃关的BOSS了。
罗炎暂时还没想好怎么用他，姑且先让他当个摆件，给玩家发发任务啥的。
将洗礼仪式交给侍僧们的罗炎顺着阶梯走上断刃关的广场，穿过熙熙攘攘的跳蚤市场来到了城门口。
此刻正值正午。
或许是万仞山脉的春天快要来了，飞舞在天上的雪花似乎比昨天薄了许多。唯有那萦绕在城门口的血腥气息依旧浓稠，提醒着所有人，这片土地上的战争并未结束。
罗炎看向跟在身后的莎拉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让真理号飞艇准备启程，以及正在断刃关驻扎的魔将全部来这里。」
「遵命。」
——
莎拉恭敬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没过一会儿便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很快，整个断刃关从地面到天空全都动了起来，不多时塔诺斯和茜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门口。
不只是塔诺斯和茜茜。
还有刚刚抵达前线的荆棘魔将布兰希娅，以及魔王的宠物阿拉克多，也来到了魔王的面前。
「陛下，阿拉克多想死您了！」看到罗炎的身影，这只肥硕的地穴蜘蛛激动地摩擦着前爪。
若不是某只讨厌的死猫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它，它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蹭蹭它尊敬的主人。
「好久不见，阿拉克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长胖了。」
「嘿嘿，主要是大墓地的伙食太好了。」阿拉克多一脸憨厚地笑着，随后恭敬地退下0
剑圣冈特背着大剑站在旁边不远处，和他的徒弟尤里恩待在一起，等待着启程。
而这时候，披上骑士铠甲的艾琳也走到了城门口，腰间挎着传颂之光，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所有人都到场，罗炎环视了众人一眼，随后下达了出征的命令。
「登舰！」
幽蓝色的光芒几次闪烁，翻飞在风雪中的蝴蝶只是几个穿梭的功夫，便将所有人都传送到了飞艇上。
真理号飞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断刃关的广场，在无数玩家敬仰的视线中不断抬升的高度，最终没入了山峰之上的云层。
伴随着蒸汽引擎发出的轰鸣，船舱的木质甲板微微震颤，巨大的船首破开了风雪，朝着一百公里之外的熔炉堡全速前进！
一百公里的航程对于真理号而言算不上漫长。
不过为了防止引擎的声音引起熔炉堡守军的警觉，罗炎还是下令让船员们将航速控制在十节左右。
而当飞艇抵达熔炉堡附近的空域时，夜色再次降临在了万仞山脉上空，只有远处能看见逐渐下沉的夕阳。
罗炎站在舰桥的舷窗前，俯瞰着被夜色吞没一半的大地，很快将自光锁定在了东南方的一座火山上。
那座火山犹如一张向上延伸的巨口，火山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死去的火山竟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茜茜，让你的小家伙们去探探路。」
「遵命，魔王大人。」
茜茜提起裙摆，优雅地欠身。
随着她的命令下达，飞艇舱门很快开启。
不多时，一大群拍打着肉翼的小恶魔蜂拥而出，浩浩荡荡地就像低垂的乌云，迅速杀进了飞艇下方的黑夜里。
冲在最前面的尤西手中握着钢叉，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兴奋地叫嚷着。
「噢噢噢！为了魔王大人冲啊！」
看着就要开始俯冲的尤西，米西连忙一把拉住了她的后衣领。
「小，小声点尤西！我们是去侦查的！不是去打架的呀！」
「咦？原来是这样。」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茜茜大王说话————」
尤西迅速岔开了话题嚷嚷起来。
「别管那么多了，米西，完成大王的任务要紧！小的们听好了，都别发出声音！谁要是暴露了行踪，我就把致幻菇塞到那家伙的后门里！」
米西：「————"
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在叫唤吧？！
不愧是大墓地距离餐桌最近的恶魔。
所幸众小恶魔离着熔炉堡还有够远的，周围的风声又呼啸得紧，倒是没有声音传到食人魔的耳朵里。
身为小恶魔头目的米西和尤西飞在最前面。
她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来到了熔炉堡的附近，并先后降落在了火山边缘的峭壁上。
确认自己没有暴露行踪，她们借着身后小恶魔供应的魔力和精神力，施展了鹰眼术和匿踪术等等一系列的状态魔法，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朝着火山口的下方望去。
而这一看不要紧，映入眼帘的景象，顿时让两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密密麻麻的食人魔就像虫子一样，遍布了火山口内部的山道，一直没入了那错综复杂的地道。
不只是地道—
城堡上也插满了五花八门的旗子。
「米，米西，这里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啊。」尤西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所以你赶紧把嘴闭上。」
米西恨不得把这家伙的嘴给缝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用怀中的录像水晶悄悄拍摄。
根据米西的经验判断，这片区域至少活跃着十万名食人魔！
只见那营地中的篝火连成了一片，沿着山道分布的火炬将火山外侧的积雪烤成了混杂着污泥的黑水。
模样粗鲁的食人魔士兵席地而坐，围在篝火前痛饮矮人的美酒，撕咬着不知名的肉腿。
尤西吞咽了一口唾沫，好奇那家伙手中是什么肉。但看到米西的表情，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废话，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营地中驻扎的不只是普通的食人魔士兵，其中还混杂着大量的身材魁梧的食人魔战将，以及手持人皮鼓和白骨法杖的食人魔祭司。
很显然。
先前夜袭断刃关失败的格尔塔并不是镇守这座关口的主将，不过是一名被扔出去试探敌军深浅的炮灰罢了。
能将钻石级的超凡者当成炮灰扔出去，看来「分管」这座祭坛的食人魔部落不容小觑啊。
米西默默记下了这条情报，随后带着尤西移动到了另一座山峰上，换了一个角度观察这座火山口以及那座镶嵌在岩壁上的城堡。
活跃在这里的不只是食人魔。
还有成群结队的变异猎犬在营地的边缘来回游荡，暗红色的涎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呲呲声。
除去变异猎犬之外，高处的洞穴还蹲着几只尖嘴猴腮的鹰身女妖————来自异世界的它们似乎已在这里筑巢。
而除去那些能认得出来的混沌魔物之外，米西还发现了许多她从没见过的畸形魔物，正在那城垛后面探头探脑。
更让米西不寒而栗的是，这群怪物似乎对矮人的兵工厂进行了重新利用，并消化了他们的符文技术。
他们将矮人的符文盔甲拆成了零件，用铁钉和锁链拼凑在一起，挂在自己的身上当做盔甲。
不止如此，矮人的符文大炮也被他们占据，并且还在其中列装了几门她们之前在断刃关见过的「混沌大炮」。
那黑洞洞的炮口指着天空，由几只哥布林和食人魔监工看守。
这下就连神经大条的尤西，也渐渐没了先前游刃有余的表情，脸色变得紧张了起来。
「米，米西————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我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米西罕见地同意了这个笨蛋的观点，紧张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她们两个正要退下的时候，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忽然从那火山深处冲天而起，并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那无边的威压就像一团无形的火焰在夜色中燃烧，仿佛整片山脉的空气都因那股力量而扭曲了起来。
两只小恶魔被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迅速脱离了脚下的山峰，朝着空中窜飞而去，回到了族人们的身边。
没有半分迟疑。
她们立刻调转方向，拍打着翅膀朝着真理号的方向返航，向她们的魔王大人报信去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食人魔了—
必须重拳出击！
另一边，血肉祭坛的仪式正进行到关键的阶段，又是一批食人魔勇士通过猩红的传送门，走下了那颅骨铺就的祭坛。
岩浆河寂静地流淌在祭坛的周围，将两侧的岩壁映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简直比地狱的最深处还要臭不可闻。
完成了一段咏唱，双头食人魔祭司古德停下了手中挥舞的人皮拨浪鼓以及白骨法杖。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却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天而降，并悄无声息地向着要塞外围蔓延。
较大的那颗头颅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感觉让古德感到了一丝荒谬。
卡尔曼德斯在上。
在这片被「毁灭之焰」赐福的土地上，居然还有什么气息能让他感到邪恶————他觉得自己已经够邪恶的了。
如此想着的古德缓缓抬起了较大的那颗头颅，浑浊的眼球盯着被浓烟遮蔽的夜空。
——
而长在他右肩上的那颗略小一号的头颅，则将目光投向了他身旁那道高大的身影。
那个身形魁梧的家伙叫阿泽卡，站在岩浆河旁边的他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一把两头开刃的斩首刀挂在他的背上，附着在他全身的黑曜岩铠甲就像巨兽的喉洞，吞噬了所有的光芒。
那巍峨如山岳的压迫感甚至镇压了周遭翻涌的岩浆。
作为沃恩手下的悍将之一，他与马拉一样追随沃恩征战了数个世界，向无数生灵散播了卡尔曼德斯的真理。
而他的实力更在马拉之上，已经站在了半神的边缘，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跨过去了。
他只差最后一件功劳。
「好像有东西在我们附近。」古德较小的那颗头颅开了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恭敬。
阿泽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咧开了嘴角。
「八成是格尔塔那个废物办完事回来了。」
格尔塔？
听到这个名字，古德较大的那颗头颅皱起了稀疏的眉毛。
如此邪恶阴毒的气息，可不是那个只会挥舞棒槌的蠢货能散发出来的————那家伙的气息更接近贪吃的牲口。
不过，看着阿泽卡大人脸上气定神闲的表情，他最终还是将心中的困惑咽了回去。
卡尔曼德斯的世界以强者为尊，质疑老大的决定，就等于要和老大决斗————他可没这个胆子。
更何况，就算是断刃关的那群亡灵又如何呢？
阿泽卡大人脚下就踩着那座通往异界的混沌祭坛，卡尔曼德斯的神恩正笼罩着这片火山。
只要这座祭坛还在这里，他的大人便是不可战胜的！
古德的两颗头颅同时查拉了下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面前的颅骨金字塔上，手中的人皮拨浪鼓轻轻摇晃，嘴中发出低沉的诵唱。
管他来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敢踏进熔炉堡半步，最后都会变成锅里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