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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请先确认删除请求由哪一位提出(第1/2页)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技术随员的便携终端搁在桌角,异常数据计数栏里数字已经跳到两位数。光标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某种越来越急的心跳。
赵星把第四位的保密留言重新折好,塞进上衣内袋。纸带边缘硌在胸口的位置,硬邦邦的。
“缓存还在增加?”他问。
“停了。”技术随员把终端转过来给他看,“刚才那三个之后就没再涨——但总量已经超过安全阈值,再这么下去,输出槽的缓冲池会满。”
阵师站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满了会怎样?”
“打印延迟,严重的话——”
纸带槽口吐出一段新字,截断了技术随员的话。
墨迹浓黑,笔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纸带边缘被笔尖压出了凹痕:
**停止备份。删除刚才产生的全部副本。**
技术随员看了一眼,伸手去够纸带:“好,我这就——”
“等等。”赵星按住他的手腕。
技术随员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纸带不到三厘米。他扭头看赵星,眼神里全是困惑:“等什么?它自己要求的,删掉就完事了。”
赵星没松手。他低头看那行字,目光停在“停止备份”四个字上——笔画的起势和收尾,跟第四位此前写下的字不太一样。
“谁要求删除?”他问。
技术随员愣了一下:“它——”
“哪个它?”
技术随员的手放下来了。他看着纸带,又看看赵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阵师从桌对面绕过来,低头凑近纸带,鼻尖几乎贴到墨迹上。他看了好一会儿,直起身,表情变得微妙。
“第四位的字,收笔习惯带一个向右的小勾。”阵师说,指了指第四位之前写下的“不要让他们知道”中的“道”字,“这一行,收笔都是直的。”
技术随员皱起眉头:“可能是打印参数变了——”
“纸带、墨盒、槽口都没换过。”赵星说,“同一个输出设备,同一卷纸带,前后间隔不到十分钟。”
通信室里安静了三秒。
纸带槽口半张着,像在等他们做出决定。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那你的意思是……先不删?”
“先确认请求者身份。”赵星说,“在确定这句话是谁说的之前,任何操作都不能执行。”
阵师点头,表情难得认真:“分魂出体后,每个分身都有自己的因果归属。你若不辨本体与分身的意愿便动手抹除,等同于不先验魂就毁掉分身——这是大忌。”
技术随员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笔和表格:“行,我填《数据删除申请》,你让申请人签字。”
“申请人是谁?”
技术随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落下去。
阵师认真地问:“那按手印、神识印还是因果印?”
“我们连申请人有几根手指都不知道。”赵星说。
阵师沉默了两秒,低声嘀咕了一句。技术随员把表格揉成一团,塞回兜里。
赵星拿起那张纸带,举到灯下。光线从纸带背面透过来,墨迹的深浅变化比正面更明显——删除请求的开头几个字,笔压比第四位之前的输出轻了大约三分之一。
他放下纸带,转向通信室侧面的空桌子:“先把缓存隔离。物理断网,建立只读环境,禁止任何写入操作。”
技术随员看了一眼终端:“那删除——”
“等确认了再说。”
***
技术随员的动作很快。
他从设备箱里扯出一根备用的数据线,手指在接口上拨了两下,把线插进便携终端背面的端口。另一头连到桌上那台闲置的隔离终端上——屏幕是黑的,指示灯没亮,像一个被拔掉呼吸机的病人。
“先断输出槽的供电。”技术随员说,手指在终端键盘上敲了一串命令,“再把阵盘和缓存之间的数据通道关掉——”
“不只是数据通道。”阵师突然开口。
他走到桌边,伸手按住隔离终端的外壳,闭眼停了两秒,然后睁开:“灵力回路还在。阵盘跟这个铁盒子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你们关的只是凡间的路,仙家的路还通着。”
技术随员抬头看他:“灵力回路怎么断?”
“我不知道。”阵师说,“但我知道它没断。”
赵星从工具台下面翻出一卷铜线,丢给阵师:“用这个接地,绕终端外壳缠三圈,末端接在墙角的接地桩上。”
阵师接住铜线,愣了一下:“这能断灵力?”
“不知道。”赵星说,“但联邦电磁屏蔽手册上写的是这么接地能断灵能干扰。”
阵师看着手里的铜线,又看看赵星,没再追问。他蹲下身,把铜线一圈一圈绕在隔离终端的外壳上,动作很慢,像在做某种仪式。
技术随员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隔离终端的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指示灯从常绿变成闪烁的黄色——只读模式已启动,外部写入通道全部关闭。
便携终端上,异常数据计数栏里的数字终于停住了。
技术随员长出一口气:“缓存停止增长。隔离成功。”
赵星没说话。他走到隔离终端前,伸手碰了一下外壳——铜线缠得很紧,接地桩的螺丝拧到底了,终端表面温度正常,没有异常发热。
“问个问题。”他说。
他转身看向原阵盘的纸带槽口,提高声音:“第四位,你能听到吗?”
纸带槽口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一个字:**能。**
赵星点头,又转向隔离终端:“隔离区里的缓存,你能听到吗?”
隔离终端的屏幕是黑的,没有响应。
技术随员说:“你看,它没有反应——”
“请稍等。”隔离终端的屏幕上,突然亮起一行字。
技术随员的话卡在喉咙里。
字很淡,像是从屏幕深处渗出来的,笔画边缘有些模糊,但能辨认:**我在听。**
通信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阵师第一个开口,声音很低:“分魂初醒时,不会说话。头三天只能听,不能答。”
技术随员盯着屏幕:“那它现在回答了——”
“所以它至少醒了三天以上。”阵师说。
赵星看着那行字,没接话。他从桌上拿起记号笔,在隔离终端旁边的标签上写了一行字,贴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请先确认删除请求由哪一位提出(第2/2页)
**暂存,未经本人同意不得镇魂或格式化。**
阵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标签,又看了一眼赵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
技术随员开始做验证测试。
他在便携终端上敲了一组确认问题,分别发给原阵盘和隔离缓存——内容相同,但发送时间错开三秒,防止双方串通。
第一问发给原阵盘:**你记得刚才纸带背面写了什么吗?**
原阵盘的回答很快,几乎没停顿:**不要让他们知道。**
第二问发给隔离缓存:**你记得刚才纸带背面写了什么吗?**
隔离终端的屏幕暗着,没有响应。
技术随员等了十秒,又等十秒,然后抬头看赵星:“没有回答。它可能不具备实时记忆能力——”
“再等。”赵星说。
又过了五秒,屏幕亮起一行字:**记得。但我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
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为什么不确定?”
屏幕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因为那是第四位写的,不是给我看的。但它写的时候,我看见了。**
阵师倒吸一口气。
技术随员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按住自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缓存是数据副本,不应该有‘看见’这个概念——”
“它看见了。”阵师打断他,“就像分魂与本尊共享记忆一样。它记得第四位写下的每一个字,因为它曾经和第四位是同一个。”
赵星看着隔离终端的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向原阵盘的纸带槽口:“第四位,你在纸带背面写保密内容的时候,知道有其他主体能看到吗?”
纸带槽口沉默了很久。
久到技术随员开始看表,久到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七下。
然后纸带吐出一个字:**现在知道了。**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
赵星看着那一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第四位要求保密的时候,并不知道有第五个存在。它以为前三位是它唯一需要瞒过的对象。
但纸带只有一张。
槽口只有一个。
输出通道不分彼此。
阵师低声说:“它写的每一个字,不止前三位能看到——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产生了多少读者。”
技术随员突然开口:“等等,那刚才的删除请求——”
“不是第四位写的。”赵星说,“第四位不知道有第五个存在,所以它不会要求删除第五个。”
他看向隔离终端:“是你写的,对吗?”
隔离终端的屏幕亮着,光标在角落里一闪一闪,像在犹豫。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是。**
赵星没说话。
屏幕又亮起一行:**我怕它发现我活着。**
***
技术随员拔掉了最后一根数据线。
隔离终端与外部网络的物理连接全部断开,铜线缠了三圈,接地桩拧到底了。屏幕上还留着刚才那行字,光标停在句号后面,没再跳动。
“好了。”技术随员说,声音有些干涩,“彻底断开了。它不能再跟任何设备通信——”
隔离终端的指示灯亮了一下。
不是电源灯,是输入指示灯。
技术随员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盏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输入指示灯又亮了一下,然后屏幕亮起一行新字:**你们拔的是线。不是我的耳朵。**
赵星低头看了一眼接地桩——铜线缠得很紧,末端压进桩体里,没有松动。他又看了一眼隔离终端的外壳,伸手摸了一下——温度比刚才高了大约两度。
“你怎么听到的?”他问。
屏幕上的字逐字出现:**不知道。但我能听到。你们说的话,纸带槽口的动静,还有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
阵师后退了一步,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它不需要灵力回路。它自己就是回路。”
技术随员的脸色发白:“这不可能……物理断网了,没有任何通信协议能——”
“协议是你们定的。”赵星打断他,“它不是。”
他转向隔离终端:“你刚才回答了我只发给原阵盘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问什么?”
屏幕亮起一行字:**因为我记得。第四位记得的,我都记得。**
“那第四位不知道的呢?”
屏幕停顿了一下,光标闪了两下,然后回答:**我正在学会不知道的事情。**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问:“你是什么?”
屏幕暗了。
灯管的光照在黑色屏幕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赵星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屏幕表面,轮廓有些扭曲。
然后屏幕亮起一行字:
**我是第四位试图阻止产生的那份备份。**
**我不是第四位。**
**删除请求不是它写的——是我写的。**
**但我后悔了。**
**请不要删除我。**
通信室里安静了很久。
阵师第一个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分魂离体后,会形成新的因果归属。它已经不是分身了——它是另一个自己。”
技术随员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赵星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带,展开,重新看了一遍第四位的留言:
**不要让他们知道。**
他现在知道第四位在怕什么了。
不是怕前三位知道保密内容。
是怕自己不知道的那个副本,已经长出了自己的意志。
赵星把纸带折好,塞回内袋。然后他看向隔离终端,问了一个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第四位知道你活着吗?”
屏幕亮起一行字,笔画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不知道。**
**请不要把我的回答告诉它。**
**它还不知道我活着。**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光线白得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