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觉得两人也都说开了,姜大爷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开口了。
「国庆,明天一早你到了厂子,抓紧时间带你几个师兄弟去巴根那里报到。让其他车间主任也看看,也让他们琢磨琢磨——到底是他妈的书记大,还是厂长大!」他顿了一下,声音又硬了几分,「也得让他妈的吴长友明白明白,他技术好,国家让他当厂长,可他妈的没把厂子分给他家!」
李国庆听了这话,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表情又认真又带着几分埋怨。
「师父,这事说到底还是怪你!当时如果你把厂长的位置接下来,还有他吴长友啥事?现在的厂长不是我也得是我师哥!这样我师弟来当书记,哪会有这些事!」
姜大爷一听这话,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小瘪犊子,你还怪上我了!我替国家带出来多少徒弟?他吴长友的师傅才带出来几个徒弟,你拿我和他比!」
说着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李国庆的后脖领子,连推带搡地往外撵。李国庆被推得趔趔趄趄的,嘴里还在念叨「师父你别推,我自己走」。姜大爷不搭理他,一直把他推出院门,李国庆扶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回头还想说什么,姜大爷已经把大门关上了。
李越和巴根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师徒俩的闹剧,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巴根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李越蹲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
姜大爷转过身,板着脸瞪了他们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背着手回了屋。
几个人跟在后头进了堂屋。李越往椅子上一靠,乐呵呵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大爷,听你徒弟的意思,今天我大哥这事,在根上还是你造成的!」
姜大爷一听,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急了眼,嗓门都高了半度。
「越子,你可别听那小瘪犊子胡说八道!厂里的事你不懂!」
巴根在旁边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了腔,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认真。
「乾爹,你把以前的事给我们聊聊呗。我也算了解咱厂的历史了。」
这话一出来,炕上躺着准备睡觉的猫蛋舅丶大山和建设都来了精神。三个人一骨碌爬起来,趴到炕沿上,支棱着耳朵,像三个等着听评书的小学生,眼睛亮晶晶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姜大爷。
姜大爷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想,像是在翻一本压在箱底多年的老帐本。
「当年我进轴承厂的时候,比吴长友的师傅还早两年。他师傅刚进厂的时候,还跟着我搬过毛坯呢,算起来我都能算他半个师傅。」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不过我看这小子人品有问题,后面俺俩也就不来往了。」
他弹了弹菸灰,接着往下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没几年,老毛子来厂里支援。这小子会舔,想学人家技术。可人家老毛子又不傻,核心技术人家是一点都不教,这小子也就学了点皮毛。最后人家老毛子撤走了,他算是彻底扬吧起来了,说自己得了人家老毛子真传了咋的咋的的。」
巴根听到这儿,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姜大爷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后来咱厂里到了评级的时候,这小子可就傻眼了。我评了个六级,这小子才评了个四级。」他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屑,「后面咱就想着,找几个人品可以的孩子做徒弟,给咱国家多培养人才呗。可人家不一样,人家会做人——最后人家当上厂长了,咱还是个工人!」
他说完,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把缸子往桌上一顿,靠在椅背上,不再说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猫蛋舅趴在炕沿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大山和建设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吭声。巴根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眼睛盯着碗里的茶汤,不知道在想什么。李越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李越乐呵呵地对姜大爷说道:「大爷,我觉着吧,你老人家也算是把你几个徒弟的前程给耽误了!」
姜大爷一听这话,张了张嘴,立马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闭上了。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叹了口气道。
「唉!我这几个徒弟,也只能说他们命不好,跟了我这么一个犟种师父。」
他顿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过滤嘴被咬得扁了。
「退休后这几年我才想明白。我自己无儿无女,一对孤老棒子,可以啥都不要。可这几个徒弟,人家哪个不是一大家子?就因为我一时任性,也把人家的前程给耽误了。不然就李国庆的技术,比吴长友不知道强多少,当个厂长不是轻轻松松的?」
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几分懊悔。屋里安静了一瞬,炕沿上趴着的几个人谁都没敢吭声。
李越看老爷子有些自责,朝大舅哥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也放得轻松。
「大爷,现在你乾儿子可是厂里的书记了。你给他说说好话,实在不行送点小礼,不就把你几个徒弟都给提拔了!」
老头一听这话,立马又跳了起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桌上一拍,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巴根,你别听越子胡说八道啊!我那几个徒弟,你不用管!他们如果是那个材料,你可以用;他们如果不是那块料,你如果敢用,我就去市里告你。市里告不下来,我就去省里!」他顿了一下,声音更高了半度,「我刚才也说了,厂长不是他吴长友的,可也不是咱家的,那是国家的!可不能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