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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狼吞虎咽完最后一个三明治，还有些意犹未尽，把纸包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口袋里。
“谢什么？”
“三明治。”
杰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很好吃。”
露西的脸红了，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
“那我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做。”
杰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露西端起菜盆，转身走回厨房的背影，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下午两点，搬家正式开始。
三十多个工人，加上马丁、露西、杰克，还有伊莲娜，浩浩荡荡地朝新宿舍走去。
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自己的行李——一个帆布包，一个编织袋，或者只是一个纸箱，装着自己全部的家当。
王龙站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些人。
他们穿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像小孩子过年一样的兴奋。
有的人换了新衣服，有的人把旧衣服洗得发白，但每个人看起来都精神抖擞。
“诸位。”
王龙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你们有自己的房间了。”
“钥匙人手一把，丢了找马丁补，不许私自配钥匙给别人，不许带外人回来住，不许在宿舍里打架、喝酒、闹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间宿舍，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好好珍惜。”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马丁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王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珍惜。”
其他人纷纷点头。
“对，一定好好珍惜！”
“这房子比我以前租的都好！”
“做梦都没想到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王龙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马丁。
“发钥匙。”
马丁双手接过钥匙，转过身，面对那三十多双期待的眼睛。
“一号宿舍，杰森·布朗，托马斯·李。”
杰森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钥匙，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银色的钥匙，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托马斯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二号宿舍，玛丽·约翰逊，露西·格雷。”
玛丽接过钥匙，捂住了嘴。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露西站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
“三号宿舍——”
一把一把钥匙发下去，每叫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然后站在旁边，等着所有人发完。
马丁站在最后，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把钥匙，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十号·马丁·格雷”。
他搓了搓钥匙的金属表面，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腰间的钥匙扣上，和其他钥匙串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行了，都进去看看吧。”
王龙话音刚落，所有人同时动了。
他们朝自己的宿舍走去，有的人走得很慢，像走在梦里；有的人走得很快，像怕这梦会醒。
杰森推开一号宿舍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样子，愣住了。
两张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两个衣柜。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明晃晃的。
“托马斯。”
杰森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真是给咱们住的？”
托马斯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床单。纯棉的，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软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床是软的。”
他在街上睡了十二年，睡过纸箱，睡过水泥管，睡过公园长椅，睡过地铁站的楼梯间。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了。
他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枕头上。
杰森没有说话，他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托马斯，看了好几秒，然后躺下去，也看着天花板。
“托马斯。”
“嗯。”
“咱们以后，有家了。”
托马斯没有回答。但杰森听见，他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玛丽打开六号宿舍的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玛丽姐？”
露西站在她身后，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进去？”
玛丽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房间里那两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单人床，看着那扇挂着浅蓝色窗帘的窗户，看着那个空空荡荡但干干净净的衣柜，忽然弯下腰，捂着脸，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
她的儿子死了，丈夫跑了，她在街上混了五年，五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烂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露西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玛丽姐，别哭了，进去吧。”
玛丽放下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房间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转过身，看着露西，笑了。
“露西，你说，咱们要不要去买个花瓶？摆点花，好看。”
露西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好，等放假了，咱们去镇上买。”
玛丽用力点头，又擦了擦眼角，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从编织袋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里，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露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杰克的头像，发了过去。
“玛丽姐在收拾衣柜，她很高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显示“已读”。
然后对方的回复弹了出来。
“我在四号宿舍，杰森在吃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薯片，弄得满床都是渣，我准备揍他。”
露西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欺负杰森。”
“他先欺负我的，他一吃薯片就停不下来，还吧唧嘴。”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
“我没打，我就瞪了他一眼，他就老实了。”
露西笑得更大声了。
她靠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