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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白衡仰起头,那双竖瞳中映着成仙地的巍峨轮廓,有敬畏,还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初生的喜悦。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浑浑噩噩在昆仑山中长存的不死神药,而是一个真正的生灵,是一个有师尊,有师娘,有名有姓的修道之人了。
白衡。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以这个视角看天地,真好啊!
而在小白衡与洛卿儿离开后,仙池畔便只剩下玉宸一人。
他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池底那口残缺不全的万物源鼎上,又扫过那些四裂的池壁。
方才白衡化形,虽已耗去了成仙地的大半底蕴,但这座仙池的根基仍在,天地精华不会干涸。
“修复它,”玉宸自语,眸光平静,“或者说……将它还原成最初的面貌——仙胎。”
玉宸并未急着动手,而是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那无形的桥梁——诛仙阵图。
下一刻,九十九龙山齐齐一震,上万座龙首峰上那些大帝阵纹同时亮起,如同漫天星辰在一瞬间被点燃。
以诛仙阵图为枢纽,以组字秘为纽带,九十九龙山的脉动尽在玉宸一念之间。
他能感受到了每一座龙山的走向,每一缕仙命精华的流向,都在他的心神中缓缓浮现。
“来!”
玉宸睁开双眼,抬手一指点出。
“吼!……”
上万座龙首峰齐声长吟,龙吟声震天动地,比之先前为白衡化形时更加高昂,更加激越。
丝丝缕缕的仙命精华从每一座龙首峰中喷薄而出,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浩浩荡荡,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将整片成仙地淹没。
仙池中残存的天地精华被这股力量激发,炽烈的仙光冲天而起,蒸干了池中残余的氤氲水汽,露出了遍布裂痕的池壁。
玉宸再次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色的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他以鸿蒙紫气为本,以仙命精华为薪,点燃的无上仙火。
此火一出,虚空都在扭曲,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要被它熔化。
“去吧!”
玉宸屈指一弹,紫色的仙火落入仙池,瞬间蔓延开来,将那些碎裂的池壁,舞动的丝线尽数包裹。
在无上仙火的妙用下,渐渐的,狠人那一掌留下的痕迹开始淡化,四裂的池壁开始愈合,阵纹再度连接,如同一座仙胎在诞生。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
因为玉宸可以调用完整无缺的上万座龙首峰,将源源不绝的仙命精华注入仙火之中,让修复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天。
两天。
当第三天到来时,仙池中最后一道裂痕也被仙火弥合,整座仙池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仙胎,复原!”玉宸双手划动,演绎组字秘的至高奥义,毕竟已经来到最后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吼!……”
上万座龙首峰再次发出长吟,这一次的龙吟远比之前更加高昂,更加激越,不再是沉闷的震动,而是直冲九天,撕裂苍穹的咆哮!
声波所过之处,云层崩散,虚空震颤,昆仑山脉上万兽匍匐,万木低垂。
这道龙吟穿透了地球的大阵,传入了冰冷的宇宙深处,即便是身处域外星空之中,亦能清晰听闻。
而那座仙池,此刻通体璀璨,如同一轮又一轮缩小了无数倍的天日沉浮其中,万光齐绽,仙霞蒸腾,散发着朦朦胧胧的无上仙韵。
到最后,整座仙池彻底复原,化作一个璀璨的胎盘,沉浮在氤氲仙气之中——这便是万物源鼎诞生的地方,一个真正的仙胎,天地间最本源的道巢。
“仙胎已成。”玉宸收回手掌,眸光平静地看向阵灵,“接下来,你不能那么催动大阵,至少不能再这般疯狂地汲取洪荒天地精气。
给外界的修士一个喘息的机会,让洪荒的末法时代结束。”
“好!”阵灵点头,语气淡然,对这些毫不在意。
“倒是你。”玉宸转过身,目光落在阵灵身上,“以昆仑仙血铸神胎……你真的想好了?你至少需要数十万年才能重新功成。”
阵灵第一次笑了,笑声中带着沧桑,也带着决然:“十万年又如何?这么多年我都等了。
而且,用昆仑仙血塑身,肉身才能与我完美契合,这一点,你也清楚。”
玉宸点了点头,他身合过九十九龙山,自然知道何为昆仑仙血——那是九十九龙山最本源的精粹,
是大地之髓,每一滴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道则与生机,用这等神物铸神胎,确实是最佳选择。
“好,”玉宸郑重道,“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以血肉之躯与我坐而论道。”
“会有那一天的,”阵灵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你也要活到那个时候才行啊!”
话落,他大手一挥。
霎时间,整个洪荒都在震动,九十九龙山,上万座龙首峰上那些隐于崖壁,藏于洞穴,沉于大地的宝物,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破土而出,裂石而现。
一道道神光从天地四方飞来,如同百鸟朝凤,尽数汇聚到玉宸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罗银精,通体银色的金属,流动道纹,神秘莫测,
银月神玉,比天上的星月都要圣洁,光辉四射,是九天神玉系中的银月神玉,晶莹灿烂,瑰美无边。
混元神石,灰蒙蒙的一团,却散发着混沌般的气息,玄黄石,沉甸甸的,呈玄黄二色,仿佛承载着天地的重量,
辟地仙石,棱角分明,上面刻着开天辟地的道痕,却可镇压天地万物……
这些在外界足以让圣人打破头颅的稀世神料,此刻却像普通的石头一样堆叠在一起,粗略一数,竟有数十块之多。
而最让人心动,还是那些药王,一株株通体晶莹,芬芳扑鼻的药王堆放在一起,足足上百株!
有的形如朱雀,展翅欲飞;有的状若青龙,盘旋蜿蜒,有的朴实无华,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闻一口便让人浑身毛孔舒张,飘飘欲仙。
这便是成仙地无尽岁月的积累,是上万座龙首峰孕育出的造化,如今,阵灵将它们全部送了出去。
“这……”饶是玉宸,此刻也不禁动容,他看向阵灵,语气认真了几分,“太多了。”
“多吗?”阵灵不以为意,“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接下来的几十万年里,成仙地不见客,它们只会化作烂泥,与其如此,不如让你带走。
你是九十九龙山的有缘人,这些东西给你,不算糟践。”
玉宸沉默,但也没有再推辞,他抬手一挥,将这些宝物尽数收入袖中,那如小山般堆积的神料与药王瞬间消失,只余下淡淡的宝光在空气中残留。
最终,只剩下万物源鼎空留在原地,而玉宸看都没看它,只是屈指一弹——嘭!那口残鼎应声飞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出成仙地,没入了莽莽昆仑山脉深处,消失不见。
玉宸屈没有去看,这口鼎的因果太重,牵扯太多,留在成仙地只会引来无尽的觊觎与纷争。
不如将它留在昆仑的莽莽群山中,等待属于他的有缘之人。
阵灵静静目睹这一切立在一旁,凝视着万物源鼎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将其取出,却不带走它?”
“不!”玉宸摇头,语气坚定,“有主之物,他的主人都没有取走,我又何必横加插手,天地万物,各有其主,强求不得。”
阵灵沉默了一瞬,虽然看不清表情,却流转出一丝了然。
“别了,若有缘,他日必将再会!”一切事了,玉宸向阵灵告别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神奇的仙地,仙池已化作仙胎,上万座龙首峰吐出的菁华都汇聚于此,孕育一个仙胎。
他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留恋,身影穿过层层仙雾,走过重重阵纹,很快便看到了在远处等候的洛卿儿与小白衡。
银发孩童站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有数十个拳头大的星辰嵌在当中,生出柔和的光辉。
他正静立于此,看着这一小片星域,灿烂夺目,听见玉宸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那双眸子瞪得溜圆。
“师尊!”白衡站起身,小跑着迎上来,一把抓住玉宸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事情办完了?”
玉宸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银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办完了。”
洛卿儿静静走过来,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玉宸点头,一手牵起白衡的小手,与洛卿儿并肩而立,一同向昆仑外走去。
身后,成仙地的云雾开始重新合拢,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将那片神秘的仙土彻底遮掩。
龙吟声不再,仙光也渐渐隐去,仿佛一切都归于沉寂。
但玉宸知道,在那片仙雾深处,一个仙胎正在演化,一尊古老的生灵正在超脱。
几十万年后再见吧!
他收回目光,带着妻徒,向外围的昆仑山走去,身后,山风呼啸,仙雾翻涌,成仙地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三人在昆仑中行走,主要是为了陪小白衡,让他尽快熟悉这具身体。
这一路上,古木苍劲,许多老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有时几株古树合拢在一起,枝叶交织,遮蔽方圆数千里,连巍峨的高山都被压在了下方。
更有许多老藤,跟一条条虬龙似的,横亘盘绕,缠住了几座大山,藤蔓铺天盖地,山崖都被压得龟裂,苍翠而刚劲,透着一股洪荒的气息。
小白衡在前面跑来跳去,银发飞扬,四处采摘可口的灵果。
那些灵果内蕴灵气十足,在外界也算得上珍品,可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小嘴吃个不停,腮帮子鼓鼓的,像个贪吃的小兽。
毕竟是第一次为人,他做什么都觉得新奇,看到什么都要问上一句。
“师尊,这是什么?”小白衡举起一枚赤红如火的果子。
“火凰果。”
“那这个呢?”他又抓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源,可以用来修炼。”
“这个,这个!”小白衡捧着一株翠绿的藤蔓,上面挂着一块人形的东西。
“何首乌而已。”玉宸看了一眼,答道。
话一出口,他猛地顿住。
何首乌?
玉宸再次看向白衡的手中,那株瑟瑟发抖的金黄人形何首乌。
“这是……半神药?”
离不死神药只差半步,虽不能横渡虚空,却能在地脉中穿行如鱼游水,除了源天师以外,只有圣人才能捕捉它。
而此刻,它竟被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捉到手了。
“师尊,它好像在发抖呢。”白衡歪着小脑袋,竖瞳中满是好奇,两只小手捧着那株金黄的何首乌,举到玉宸面前。
那何首乌足有半米多高,形如一个苍老的矮人,面部五官清晰可见,此刻正颤巍巍地蜷缩在白衡手中,根须微微收缩,像是在求饶。
玉宸回过神来,然后伸手接过那株何首乌,仔细端详。
通体金黄,晶莹剔透,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像是玉石雕琢而成。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浑身毛孔舒张。
“果真是它,”玉宸轻叹,这是昆仑何首乌之祖,天地孕育出的神草,吐纳日月菁华不知多少万年,一身精气充沛得难以估量。
洛卿儿也走近前来,眸光落在那株何首乌上,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半神药最是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遁入地脉深处,圣人都不一定能捉到,小白衡的气运果真不错!”
白衡听不懂“半神药”是什么,但他看得出师尊和师娘都很是惊讶,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小白牙:“师尊,它好不好吃呀?”
话音落下,那株何首乌猛地一颤,根须缩得更紧了,那张苍老的脸上竟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