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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奥这回没立刻顶嘴。他捏著那个纸袋，安静了一秒，忽然走近了一点，把保温杯也塞进背包侧袋里。
「我知道。」他说。
卡梅拉看著他，眼底那点红更明显了。她像憋了半天，最终只伸手狠狠捏了一下他后颈：「知道就好。」
「嘶，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你这叫轻？」
「嫌疼你可以不去。」
「那不行。」马特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随即意识到自己答太快，又咳了一声，「我是说，都到这儿了。」
卡梅拉看著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了他一下。
这一下来得很突然，连马特奥都僵住了。他大概已经有很多年没这么老实地站著被姐姐抱了，双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僵硬地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背。
「……你别这样。」他低声说，「搞得像我要上战场。」
「在我这里差不多。」卡梅拉闷著声音回了一句。
马特奥喉结动了一下，随即也把人抱得稍微紧了点，声音比刚才更低：「我会回来看你。」
「你最好会。」
「真的。」
「我知道。」卡梅拉松开他，退后半步，眼睛红归红，人却已经尽量稳下来，「你要是敢在那边装死不联系我，我就去找林恩麻烦。」
林恩站在车边，很平静地接下这一句：「可以，但建议提前预约。」
卡梅拉被逗得一下笑出来，边笑边抹了下眼角。马特奥也低低哼了一声：「他就是活该。」
「我听见了。」林恩说。
「你耳朵真灵。」
「方便工作。」
短短几句，把刚刚那点快绷不住的离别气氛硬生生松开了些。马特奥站稳了，背包肩带压在肩上，手里还捏著纸袋。他看了看卡梅拉，又看了看车，终于像下定最后那点决心，转头对林恩道：「走吧。」
林恩点了下头，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马特奥刚要上车，又忽然回头，看向姐姐：「喂。」
「干嘛？」
「我去了那边，要是真学会了点什么——」他说到一半，像有点不好意思把后面那句说满，最后只别扭地补完，「回来给你看。」
卡梅拉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热了。她抿著嘴，点头：「好。」
「不是那种乱来的。」马特奥立刻补一句，「是正经的。」
「我知道。」卡梅拉声音很轻，「我等著。」
马特奥这才钻进车里。林恩绕到驾驶座前，又看了卡梅拉一眼：「我会把他交到人手里，再给你回消息。」
「好。」卡梅拉点头，停了停，又低声说，「谢谢你，林恩。」
「路还没走完。」林恩说。
「但至少已经开始了。」卡梅拉看著车里的弟弟，轻轻道。
林恩没再说什么，上车，关门。引擎低低启动，地下通道里回音轻震。卡梅拉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身前，没有挥手，只是一直看著那辆车缓缓开出去。马特奥隔著车窗回头看她，直到出口拐弯前最后一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清晨的纽约还没完全醒透。车驶出地下通道时，街上的光还带点薄灰，路边早餐店刚开门，送货车停在巷口，地铁口不断有人匆匆往下走。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运转，而他们正从它的肋骨底下驶出去，去往另一个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车里一开始很安静。
马特奥坐在后座，背包放在腿边，手里还抓著那个纸袋。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探头：「我能坐前面吗？」
林恩看了眼后视镜：「为什么？」
「后面像押送。」
「你要求还挺多。」林恩打了下转向灯，把车靠边停在一处暂时空著的位置，「换。」
马特奥立刻下车，绕到副驾，动作快得像生怕对方反悔。等重新坐好、扣上安全带之后，他整个人明显舒坦多了，连看外面的角度都不一样。
「你平时也这么送人？」他问。
「不是每个人都让我亲自送。」
「哦。」马特奥故意拖长了一点音，「所以我算特别待遇。」
「算特别麻烦。」
「你就不能偶尔把话说好听点？」
「不能。」
马特奥哼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里一点点展开，楼影、桥面、河边的雾、远处刚亮起来的GG牌，全从车窗旁滑过去。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我以前没怎么出过纽约。」
「去过别州吗？」林恩问。
「小时候跟学校去过一次新泽西，难吃得要命。」马特奥说，「后来就没了。平时最多就是几个区乱窜。」
「那今天算开拓视野。」
「你把去神秘学院说得像郊游。」
「有助于你别太紧张。」
马特奥立刻回头：「我没紧张。」
「你刚才上车前把纸袋捏皱了。」
「那是因为保温杯太滑。」
「随你。」
车继续往北开。早高峰还没彻底压上来，路况比想像中顺。马特奥安静了一阵，又开始问问题，而且比昨天更多、更细。
「学院里面会不会有人一眼就看出来我这种是被打针打出来的？」
「会有人看出来你反应里有诱导痕迹。」
「那会不会有人瞧不起这种？」
「真有那种人，你可以先记住名字，等稳定了再决定要不要揍他。」林恩说。
马特奥瞪大眼：「你们学院允许这个？」
「不允许。」林恩面不改色，「但你不是很想听真话吗。」
马特奥愣了两秒，随即笑出来，笑完又问：「那里会不会有很利害的人？就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那种。」
「会。」林恩说。
「你也认识？」
「认识几个。」
「比如？」
「比如有人能把整个训练场冻成玻璃面，有人能在你还没抬手前先看出你下一个动作，有人能把金属拧成绳。」林恩顿了顿，「但你别现在就想著跟他们比。」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也变得厉害点。」
「能不能变厉害，不只看能力，看你脑子。」林恩说，「有些人能力很强，但控制差、判断差，最后一样是灾难。」
马特奥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忽然又问：「那你呢？你算什么类型？」
林恩瞥他一眼：「你问题挺多。」
「路上很无聊。」
「我是人类。」林恩说。
马特奥一愣：「真的？」
「真的。」
「可你昨天在下水道里看路、看标记、看枪位的样子，不像正常人类。」
「谢谢你的高度评价。」林恩淡淡道，「但我确实是。」
马特奥盯著他看了两秒，最后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那你为什么会跟学院那边这么熟？」
「工作。」林恩说，「还有一些旧案子。」
「你以前也送过别人去？」
「送过。」
「后来呢？」
「有的人留下了，有的人走了。」林恩顿了顿，「还有一个现在是局里的现场支持主管，脾气比你差得多。」
「那还挺难超越。」
「对。」
一路上，这种没营养又很有营养的对话断断续续没停。马特奥问学院宿舍怎么样，问会不会有宵禁，问能不能用手机，问食堂是不是比联邦分部好吃一点，问训练是不是会把人累趴下，问「变种人特殊探员」到底算不算很酷的职位。林恩大半时候都回答得很平，有时嫌烦了就只丢两个字，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多不少的回应，让马特奥越来越放松。
开到第二小时，城市高楼渐渐少了，窗外景色开始换成更开阔的公路和林地。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路边的树影在车身上一道道掠过去。马特奥把卡梅拉准备的三明治拆开，吃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问：「你要不要？」
「你姐给你的。」
「可她装了两个。」
「那说明另一个也是给你的。」
「你做人能不能别这么无趣。」马特奥嘴上嫌弃，手上还是把另一个三明治拿出来，往他那边递，「拿著，分一半。」
林恩没接。
「你开车又不是没手。」马特奥说。
「我还没想在高速上表演单手吃早餐。」
马特奥盯了他一会儿，最后自己撕开包装，掰了一半出来，往中控台那边一放：「行，那你一会儿停的时候吃。别说我姐只给我不管你。」
「她没让你照顾我。」
「我知道。」马特奥咬了口三明治，含糊道，「是我突然良心发现。」
「那挺稀有。」
「你再这样我收回去。」
林恩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再逗他。
临近中午时，他们到了第一个短暂停靠点。不是普通服务区，而是FBI内部沿线一处低调补给站，外观看上去和普通道路管理设施差不多。林恩停好车，带马特奥进去换了次加密通讯设备，顺便让他活动一下腿脚。
外面的风比纽约凉一点，太阳倒是很好。马特奥站在自动售卖机边，捏著新手机翻来覆去看，嘴里还不忘抱怨：「这个怎么比我上一个还丑。」
「功能比外观重要。」
「你们是不是连挑设备都专门选最无聊的款式。」
「能用就行。」
马特奥翻了个白眼，忽然又看向远处那片空阔停车坪：「我姐现在大概在干嘛。」
「可能在补觉。」林恩说。
「她睡不著。」马特奥低声说，「昨晚她嘴上不说，实际上一直看著我门口。早上抱我那一下，我都听见她呼吸不稳了。」
「你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马特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所以我得学出点东西来。」
林恩看著他，没说话。
「不是为了跟她证明我有多厉害。」马特奥低头踢了下脚边一颗小石子，「是为了以后她再问『你现在到底在干嘛』，我至少能正正经经地回答，不用再骗她。」
风从停车坪那头吹过来，带一点草木和热沥青的味道。林恩看著眼前这个还很年轻、肩膀却已经被乱七八糟的事压出一点提前成熟感的人，忽然道：「你要真想走这条路，有件事得先记住。」
马特奥抬头：「什么？」
「别把能力当成你唯一值钱的东西。」林恩说，「学院会教你怎么用它，局里的人将来可能也会看重它。但你最后能不能站得住，不是因为你手背会长结晶，而是因为你在长了这种东西之后，还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动手，什么时候得把人挡在后面，什么时候得停。」
马特奥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慢慢点头：「……这话我记得住。」
短暂停靠结束后，两人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车程比前半段更安静，倒不是没话说，而是马特奥开始更认真地想事情了。他靠在副驾上，看著路标一点点后退，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摸一下手背，像在提前想像学院里的评估、训练场、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还有一个可能比过去任何想法都更真实的未来。
快到目的地时，公路转入一段更安静的林间路。树影密起来，阳光从高处落下，像一片片碎金。马特奥坐直了点，明显感觉出周围环境变了。
「快到了？」他问。
「嗯。」
「就藏在这种地方？」
「你以为会在曼哈顿大街边上挂块牌子？」
「那倒也是。」马特奥盯著窗外，「可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是正常的。」林恩说。
「什么意思？」
「学院外层有遮蔽系统。」林恩把车速放慢，转过一处看似普通的林荫弯道，「不是每个人经过都能真正看见里面长什么样。」
马特奥还没来得及追问，眼前景色就像被什么轻轻拨开了一层。原本看似连成一片的树林后方，忽然显露出一条更宽的车道，一道低调却明显不普通的入口，以及远处被树线和光影半遮著的一大片建筑轮廓。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冷冰冰的基地。更像一座历史很深的学院庄园，主楼线条典雅，侧翼建筑低调延展，远处有草坪、训练区和更隐蔽的附属设施。某些建筑表面折出很微妙的光，像埋著别的什么系统。整个地方安静、整洁、广阔，却又明显带著一种普通学校不会有的克制感。
马特奥整个人都看呆了。
「……靠。」他半天才挤出一句。(本章完)